张里正也不急,就慢悠悠地和他掰扯,从往年交情说到以后村里发展。

最后老板被他磨得没法,只得捏着鼻子同意了,答应额外送他们一小车品相不好的次品砖瓦。

回村的路上,张里正颇为得意,对冯田传授着经验:

“大侄,别小看这些烧废的砖瓦,咱们拉回去,用大锤敲碎了,混上石子沙土填到房子地基下面,比光用土夯实可强多了。”

“特别咱们这水乡,地基排水防潮是关键,这东西透水性好,能让房子底下不积水,住着干爽。”

冯田对于建房是外行,见张里正考虑得如此周到,自然是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精干的里正更加佩服。

驴车满载着糙米,骨碌碌地回到黄山头村。

在张里正的指挥下,冯田赶着车,开始挨家挨户地送粮。

他们去的人家,多是些妇孺带着年幼的孩子,男人要么死在了战乱中,要么杳无音信。

她们住的,也多是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墙壁是斑驳的泥坯,屋里昏暗,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家具。

那些妇人看到张里正和冯田,尤其是看到他们搬下来的米袋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混杂着感激与求生欲望的光芒。

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受张里正的接济,但依旧激动得手足无措,拉着身边懵懂的孩子,就要跪下磕头,嘴里不住地道谢,声音哽咽。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张里正连忙去扶,冯田也赶紧侧身避开。

看着那一张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小脸,看着那些妇人眼中强忍的泪水和卑微的感激。

冯田此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送完最后一家,将张里正送回他家后,冯田才赶着空车回到了小河岔口自己的家。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金色,江大娘已经带着两个孙子离开了。

杜若正蹲在那个被踹坏后又勉强修补好的灶台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在熬粥。

见冯田回来了,杜若抬头招呼了一声:

“回来啦?事情还顺利?”

便又低下头,专注地盯着灶膛里的火。

冯田“嗯”了一声,先把驴车卸了,将两头劳碌了一天的毛驴牵到棚子里。

喂上清水和草料,仔细检查了它们的蹄子和状态,见一切安好,这才走到杜若身边,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