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娘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继续对杜若说:
“后来……后来就只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两个还不懂事的孙子。”
“也幸亏大儿子当初机灵,不止在一处藏了粮食。”
“我们就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就这么熬着,一天天,一月月,总算是熬到了乱世结束的那一天。”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片焦土:
“等我们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县城,哪里还有家啊,早就被烧得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残垣断壁,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决绝。
“看着那一片废墟,我们老两口一合计,罢了,哪里黄土不埋人?于是决定离开那伤心地。”
“但又因为我们俩个老家伙又带着俩孩子,走不远,就这么着,到了这黄山头村,落了脚。”
她脸上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也是乡亲们抬爱,看我家老头子识得几个字,为人处事还算公道,就推举他当了这村里的里正。”
“我们呢,也就想着,安安稳稳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完,把两个孙子拉扯大,也就对得起地下的儿子儿媳了。”
说完这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江大娘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吐了两口浊气。
随即脸上努力扬起一个带着豁达的笑脸,对杜若说:
“唉,说起来是惨,但仔细想想,比起那些一家子死绝了,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的。”
“我们家能留下两条根,我们老两口还能看着孙子长大,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很不错啦!”
她转过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坚定,轻声说道:
“现在啊,就想着好好把这两个皮猴子拉扯大,看着他们将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我和老头子,也就能安心闭眼喽。”
杜若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却依然坚韧乐观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敬意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