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田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他之前只虑及眼前的威胁,却忽略了身份可能带来的更大风险。
杜若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在这个秩序崩坏、官府往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年月,一旦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驴车吱呀前行和风声呜咽。
夜幕再次降临,寒冷无差别攻击着荒野上的每一个人。
灾民营地那边,只有零星几堆微弱的篝火,大多数人都蜷缩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艰难地抵御着严寒。
死寂中,一种绝望的氛围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猛地划破了夜的寂静,尖锐而凄厉,正是白天那个闹事的妇人。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肉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娘怎么活啊!啊啊啊——!”
那妇人哭得声嘶力竭,声音里充满了悲痛和绝望。
“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你怎么不把我这条贱命收走,要收走我的儿啊!我的耀祖啊!”
紧接着,便是更加刺耳的咒骂和厮打声:“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扫把星!怎么死的不是你!怎么是我的耀祖死了啊!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显然,是她的儿子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夭折了。
极度的悲痛和绝望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将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在了那个同样奄奄一息的女儿身上。
她的哭骂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压抑的灾民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许多同样失去亲人、或者濒临绝境的妇人被勾起了伤心事,忍不住跟着低声啜泣起来。
男人的叹息声,孩子的害怕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寒夜显得更加凄凉和无望。
冯田警惕地站起身,远远眺望了片刻,然后钻回车厢,对杜若低声道:“是白天那个女人。她儿子没了。正拿那女孩往死里打出气。”
杜若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副惨状,那个小女孩,在这样的夜晚,失去了兄弟,还要承受母亲疯狂的虐打,她能活下去吗?
但她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她能做什么呢?冲过去阻止?然后呢?她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