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泡故意撒在她稻草上的尿,不是某个人的恶作剧,而是这个群体向她发出的最直接的驱逐令。

杜若没有质问,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片被尿液浸透的稻草推到一边。

然后,将旁边还算干净的稻草一点点拢起来,收成一捆。

抱着这捆勉强能用的稻草,她站起身,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马棚最边缘的墙角。

这一夜,杜若几乎未曾合眼。

身体的寒冷尚能忍受,但心中的警钟却在疯狂敲响。

众人的怨气,如同堆积在火山口的滚烫岩浆,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

而谢珩兄妹,就是那导火索。

继续和他们绑在一起,只会加速引火烧身。

“必须离开他们。”杜若想。

然而,离开谢珩的板车,意味着她必须和所有人一样,靠自己的双脚在深雪中跋涉。

离开那个包袱,意味着她只能依靠衙役每日施舍的稀汤度日。

她毫不怀疑,在这样的严寒和饥馑下,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成为这条流放路上又一具被风雪掩埋的枯骨。

生存的渴望与现实的残酷,在她心中激烈地撕扯着。

依附谢珩是饮鸩止渴,脱离他们则是自寻死路,自己的出路在哪?

第二天,杜若刻意盯着男囚犯那边的动静。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男囚那边,同样因严寒和食物短缺而怨气冲天。

几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悍的犯人,明显结成了小团体。

他们肆无忌惮地推搡着更弱小的同伴,抢占稍微好走的路段。

而谢珩谢灵兄妹二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