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的这段时间,他们在教育理念、社会改革的探讨中甚至颇为投契,林尚舟也认可这位外国同志是真心实意为了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
当然,骨子里那股士人对异域文明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此刻被并肩战斗的情谊压下。
“指点谈不上,” 斯内夫利特摇摇头,语气谦逊而真诚,“我们是去工作的,指导战后东工盟根据地的巩固工作是我的主要任务,但建设一个新世界,需要每一位同志的智慧和力量。况且有你们二位专家在,政治和国学教育的衔接至关重要,这是奠定未来国民精神根基的大事。”
他看了看唐茗,“特别是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陈雅同志在汴京,听卡隆主席说过,她的…热情,可能需要你适时地‘温和引导’一下?”斯内夫利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深知唐茗是少数能拉住“过度活泼”的陈雅缰绳的人。
唐茗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浅淡却了然的弧度:“放心吧,阿雅冲锋时,我会试着当一下‘安全带’的。虽然…”她看向北方的眼神也凝重起来,“…这次轮到我们在炮火下‘引导’她了。”
三人一同望向北方。汽笛长鸣,划破了江面的宁静。
“呜——!”
船身轻微震动,火轮缓缓离开栈桥,逆流而上,驶向战火纷飞的北方。码头上送行的人挥着手臂逐渐变小。
船舱内并不宽敞。唐茗安静地整理着她带来的教材样书,细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神情专注而恬静,仿佛不是在驶向战场,而是在一间书斋里备课。
林尚舟则临窗而坐,摊开一卷古籍,但目光却常常掠过书页,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岸景,眉宇间沉淀着忧思。
斯内夫利特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拿出一叠文件阅读,那是关于汴京和东工盟的最新情报汇总。
他偶尔抬头看向这对年轻的夫妇。唐茗那份在大时代洪流下依然保持的优雅与笃定,林尚舟那份源自文化根底的深沉与忧患,都让他心中充满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