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叫赵锋的年轻人,总是在营地最外围,找个避风的角落,蜷缩起来,拿出自己干硬的饼子,就着皮囊里可能是溪水的东西,默默吞咽。
他离那团温暖和热闹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值夜的事,是朱老大第二天晚上被跟得实在火大,扔过去的条件。
本以为能吓退他,北地荒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子时到丑时,正是寒气最重、野兽也最容易出没的时辰,守夜是个苦差,也带着风险。
没想到,赵锋只是点了点头,连一个字都没说。
于是,从那一夜起,朱春梅就有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当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守夜镖师均匀的鼾声,她会极其小心地,将靠近自己马车窗户的厚重棉帘,掀开一条极细的缝。
冷气瞬间钻进来,让她轻轻一颤。
然后,她就能看到那个身影。
赵锋提着朱老大扔给他的一柄旧钢刀,在营地划出的警戒范围边缘,沉默地巡逻。
他没有像其他守夜人那样凑在篝火边打盹,而是真正地在走,一步一步,绕着圈子。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仿佛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片荒野的寂静。
朱春梅屏住呼吸,躲在车厢的阴影里,看得痴了。
这身影里有种东西,深深地吸引了她。不是镖局里那些粗豪汉子们的喧嚷,也不是城里见过的那些公子哥儿的浮华。那是一种极致的孤独,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她看着他反复行走在那片被月光照得泛白的雪地上,脚印一次次被新的覆盖。
寒冷似乎对他没有影响,困倦也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沉默的、移动的哨兵,守护着这个其实并不欢迎他的营地。
这份守护,因这距离和沉默,在她少女的心里,被蒙上了一层她自己编织的、悲壮而浪漫的色彩。
第三天风更大,更硬,带着雪沫子,抽打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气氛无形中紧绷了许多。
连最爱说笑的镖师也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朱老大催促着车队加快速度,想在入夜前赶到下一个预定的避风处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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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锋依旧跟在后面,脚步似乎也因为地形的变化而更加沉稳。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今晚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墨黑的天鹅绒上颤抖。
营地里生的篝火,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显得格外微弱,像随时会被扑灭的一点残喘。
子时。
赵锋接替了上半夜的守夜人,提着那柄旧刀,走进了营地外围更深的黑暗里。
他巡逻的范围比前两夜更大,走得也更慢,耳朵捕捉着风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朱春梅依旧悄悄掀开了车帘的缝隙。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淌。
丑时将近。
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了一点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