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灵听罢,开口道:“老将军此言差矣!俺家寨主常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天下事,只分当为不当为,哪里有什么能为不能为!
只要我等弟兄同心,舍命去做,燕云十六州终有复归汉家之日!总好过如今眼睁睁看着故土沦丧、百姓遭难,却只把‘忠君’二字挂在嘴边,束手无策,空耗岁月,强得多了!”
呼延守信听了这番话,只觉一腔热血从丹田直撞上来,翻涌不休,耳畔嗡嗡作响,尽是先祖呼延赞 “赤心杀贼” 的家训,一字一句,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坐在交椅上,口中兀自反复念着 “有志者、事竟成…… 苦心人、天不负……” 这三十四个字,只觉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撞得他那守了一辈子的心思,七零八落。
他抬眼再看马灵,只见这厮虽穿一身粗布衣衫,一双虎目却炯炯生光,亮得惊人,里面全无半分对权贵的惧怯,只带着一股掀天揭地的锐气,与敢担天大干系的肝胆。
又低头看了看案上乔道清的那封手书,字字句句,皆是忧国忧民的赤诚,哪里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山野草寇写得出来的?
一时间,无数往事都涌上心头:想起北地边庭上,那些与契丹厮杀后,冻饿而死在雪地里的同袍;想起汝宁郡乡间,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百姓;想起东京汴梁城里,蔡京、高俅那伙奸佞,在朝堂上作威作福、卖官鬻爵的嘴脸,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烈火,在心底轰然烧将起来。
马灵见呼延书信颇有动容之色,便趁热打铁道:“老将军,且说俺家大寨主赵复,雄才大略,义薄云天,自聚义以来,礼贤下士,招纳天下英雄,如今山上有数万精兵,百十位能征善战的头领。俺大寨主曾当众立誓,他日一旦起事,必先清君侧,除奸佞,再挥师北上,驱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还我汉家故土,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守信,道:“老将军!这朝廷,早已忘了燕云故土,忘了边庭的百姓,只知在东京城里,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唯有俺梁山泊,敢立此誓言,敢行此事!
老将军一身武艺,呼延家世代忠勇,难道就不想在有生之年,看着燕云故土重归汉家?难道就不想完成先祖毕生未竟的遗志,让呼延家的铁鞭,真正杀向异族贼寇,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同胞?”
呼延守信坐在交椅上,身子兀自微微发抖,心中恰似翻江倒海一般,守了一辈子的 “忠君报国” 四个字,在这一刻竟轰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