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的夜色浸着山涧的微凉,晚风穿过刘备临时营地的栅栏,卷起帐外的篝火碎屑,添了几分萧瑟。中军大帐内,灯火却比往日更为炽盛,几盏油灯悬于梁上,将案前的西川舆图映照得纤毫毕现,也将庞统焦灼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手持折扇,却无半分闲雅之态,指尖在涪城与成都的连线之上反复游走、轻叩,眉峰紧蹙,神色间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与白日涪城宴上从容化解僵局的谋士气度判若两人。涪城宴上刘璋的试探、黄权王累的强硬戒备,再加上张松暗中传回的“刘璋连夜加固防务”的密报,都让这位凤雏谋士愈发心急。
他深知乱世战机稍纵即逝,如今内应已备、地势已知,最忌僵持拖延,恨不得即刻推动取川大计,打破眼前的胶着局面,为刘备拿下西川,也为自己立下不世奇功。刘备刚安抚完因涪城宴受辱而焦躁的张飞,一身便服回到帐中,见庞统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洞悉其来意,缓步走到主位落座,语气平和:“士元深夜未歇,想必是为取川之事忧心?”
庞统当即转身,快步将舆图摊平在刘备面前,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主公明鉴!涪城宴已露端倪,刘璋对我军的戒备之心已然生根发芽。今日他虽表面应允我军休整十日,暗中却令杨怀、高沛增兵葭萌关,还派了数十名密探潜伏在我军营地外围,监视将士动向。”
“再这般拖延下去,待刘璋彻底布防完毕、拉拢川中士族站稳脚跟,再联合黄权、王累等忠臣加固防线,我军便再难有顺利入川之机,此前的布局也将尽数白费!”他的话语字字恳切,目光紧紧锁住刘备,满是期盼与焦灼。
刘备指尖轻捻胡须,神色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审慎,缓缓摇头:“士元所言我亦知晓,刘璋的防备之心,我早有察觉。只是刘璋毕竟是汉室宗亲,我军借驰援之名入川,若贸然发难夺权,难免落得‘背信弃义、欺辱宗亲’的骂名,寒了西川士族与天下汉室之心。”
“再者,007将军刚传来密报,黄权已上书刘璋,提议派使者前往荆州,以‘西川粮草充裕,愿长期供给’为诱饵,拉拢孔明制约我军动向。此时轻举妄动,恐遭刘璋与荆州牵制的内外夹击,荆南后路也会受扰。”他始终将仁厚之名与后方稳固放在首位,不愿因急功近利陷入被动。
“主公三思!”庞统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进,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乱世之中,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刘璋暗弱无能,沉迷享乐,任由官吏盘剥百姓,张鲁寇边却束手无策,本就不配执掌西川这方沃土。”
“主公取川非为夺权自肥,实为拯救西川百姓于水火、安定一方局势,这是顺天应人之举,何来‘背信弃义’之说?黄权的计策虽毒,却未必能成——孔明忠心为主,且007将军的情报网早已覆盖荆南与西川,刘璋使者一出发便会被察觉,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葭萌关的位置,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如今张松、法正已在成都联络好了十余名内应,涵盖守城将领与朝堂官员。杨怀、高沛虽受刘璋之命监视我军,却早已被张松以重金与高官许诺收买,麾下将士也多有怨言,军心涣散不稳。”
“主公可借‘休整完毕,前往葭萌关阅兵犒军’为由,召集杨怀、高沛前来见驾。二人素来贪功,必不会多疑,届时我们出其不意将二人拿下,顺势接管葭萌关兵权,再以‘杨高二人私通张鲁、意图谋反’为由起兵,名正言顺地南下取成都!”这计策沿用了此前中策的框架,却刻意加快了节奏,尽显急功之心。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舆图边缘,缓缓摇头:“不妥。杨怀、高沛虽有异心,却仍是西川名将,麾下各有数千心腹将士驻守葭萌关。若贸然擒杀二人,其心腹必定叛乱,我军刚入西川立足未稳,恐被叛军纠缠,反而陷入险境。”
“再者,我军刚入西川,尚未收服沿途百姓与士族之心,此时起兵,川中士族必因‘宗亲之谊’群起而攻之,局势恐难以收拾。稳扎稳打,先收民心再谋基业,方为长久之计。”他始终坚守稳妥原则,不愿冒无谓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