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春,宫中嫩芽初绽,生机懵懂,怜舟沅登基之后尚未大选,朝臣纷纷上书,便也由着沈复张罗起来。
怜舟沅宁自己却是不上心的,她这几日一颗心都扑在棠棣苑上,阿玖的身子也算好了些,忘忧老人那边也终于松了口。
她知道阿玖心中定是怕的,她其实也怕,怕就这么失去他,却又知他心意已决。
饶是在外可定夺八方,可此刻,也无法绝对冷静。
“陛下,如果……臣侍是说如果,臣侍此番扛不过去,陛下千万不要为臣侍难过,就当宫中从未有过阿玖,把臣侍忘了吧。”
在断骨重塑的前夜,他主动同她说了许多话,像是在交代身后之事一般。
“臣侍不想葬在宫中,便将臣侍葬在丹枫城外吧,臣侍的爹爹也在那里,不至于叫臣侍做了孤魂野鬼。”
她一向听不得他说这些话,从前听不得,现在亦然。
“你这个坏蛋,不许说这样的话,朕要你长久地陪着朕,朕要常常看着你,看着你好起来。朕要晋你的位分,要予你凤伶最好的一切。”
她的语气是难得的焦急,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真能将阴霾全都驱散似的。
“以后的日子啊……”阿玖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眷恋,“臣侍自是十分向往,能伴陛下左右,能听到陛下的声音……”
言语这种东西啊,被在意的人听到了心里,便如利刃剜人心,让人无法不在意。
怜舟沅宁只好轻轻地拥着他,额发抵在他光洁的额头,长久地沉默。
“阿玖,别说这种话,朕爱你,很爱你……”
她不知还能给他什么承诺,她知道钱财权势于他都不重要,他在意的,大抵只有她的心意吧。
阿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她的怀里,能伴她左右的日子,每一日都太过珍贵了。
翌日晨起,天色未明,棠棣苑内却已灯火通明,只是内室的气氛却冷得怕人,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艾草燃烧的气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