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宜站起身,她的脸上没有赵东升的激昂,也没有施密特的沉重,只有一种近乎极致的冷静。
她走到全息屏幕前,调出了一组最核心的财务数据。
“我只陈述事实。”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事实一:截止到三分钟前,我们的市值已经跌破了安全线,有超过三十家大型投资机构,正在启动我们融资协议中的‘恶意收购保护条款’。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稳定住股价,他们有权强制清算我们抵押的股权。”
“事实二:我们全球十七个主要国家的银行合作伙伴,已经联合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总金额高达八千亿美元。我们的现金流,正在以每小时百亿美元的速度被抽干。”
“事实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刚刚收到了来自国内各大部委的紧急问询。红旗集团的动荡,已经开始对国内金融系统的稳定造成了冲击。上面要求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局势。”
林秋宜没有表态,但她给出的每一条事实,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帝国最脆弱的腹部。
她的话,让刚刚被赵东升激起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红旗集团自己的生死存亡了。
它的体量太过于庞大,它的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整个国家经济的神经。
会议室里,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以施密特为首的妥协派,几乎囊括了所有来自西方的、负责具体市场运营的高管。
他们务实、理性,更看重眼前的生存。
而以赵东升为首的强硬派,则大多是集团草创时期的元老和核心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感性、理想,更看重长远的尊严和战略目标。
两派人争吵不休,帝国的权力中枢,在“金融核打击”到来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随时可能崩塌的裂痕。
最终,施密特走到了何维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逼宫的语气,对何维说话。
“何,我知道你是帝国的灵魂。但帝国不是你一个人的。这里有数百万个家庭,有无数投资者的信任。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无法实现的理想,就葬送掉所有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的最后通牒。
“我请求,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就‘剥离红旗航天’一事进行投票。如果我的提议被否决,那么,我以及我身后的整个国际运营团队,将集体辞职。”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是摊牌了。
施密特的辞职威胁,分量丝毫不亚于SWIFT的制裁。
失去他和他背后的团队,红旗集团在西方的市场体系将在一夜之间瘫痪。
这将是压垮帝国的,来自内部的最后一击。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与绝望。
在这一刻,都如同潮水般汇聚到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何维,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场足以撕裂帝国的争吵与他无关。
那巨大的倒计时屏幕,冰冷的数字,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施密特,扫过赵东升,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焦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