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魇长老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脸上充满了挣扎、怀疑、以及信仰崩塌般的痛苦。他看了看破碎的祭坛，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手下，又看了看幽泉长老那悲愤而笃定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了凌云身上，落在了凌云胸口那隐约的金红火芒上……火道种，选择了这个人类小子？难道……幽泉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利用自己？所谓的圣火蜕变，最终会吞噬整个部族？
“不……不可能……‘他们’明明展示了那般伟力……明明承诺……”骨魇长老喃喃自语，气息迅速衰败下去，周身的死气不再沸腾，反而变得紊乱、黯淡，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千百岁，那疯狂同归于尽的气势，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一丝隐约的后怕。
看到骨魇长老这副模样，幽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骨魇，转而将目光投向凌云，浑浊的暗红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理解的……期待？
“人类小子，”幽泉长老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静，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复杂，“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有水、木的道韵，如今，又得了火道种的初步认可……你，不是普通人。你与‘他们’要寻找、要清除的‘混沌种子’，有何关系？”
凌云心中一凛，强忍着剧痛，缓缓站直了身体。对方果然知道“混沌种子”和“暗影盟”！看来，蚀灵族内部，至少这位幽泉长老，对暗影盟的真相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是反对派。
“我不知什么‘混沌种子’，”凌云声音嘶哑，但目光毫不退避地迎上幽泉的注视，“我只知道，蚀灵族黑骨部囚禁、折磨我兄弟的父母，图谋火道种，与我为敌。如今，人我救了，火道种我也得了。你待如何？”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完全否认。在情况未明、己方全员重伤的此刻，透露太多绝非明智之举。
幽泉长老深深看了凌云一眼，那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阴寒死气的浊息，摇了摇头：“如何？事已至此，火道种已认你为主，祭坛已毁，仪式已破，骨魇也已幡然醒悟，他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骨魇，再战下去，于我族已无益处，反而可能引来‘他们’的窥视，带来更大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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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骨杖指向祭坛上昏迷的石昊父母，以及远处那些重伤的化神蚀灵手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带走你的同伴和这对战神谷夫妇，我带走我族这些不成器的家伙，并会设法掩盖此地痕迹，拖延‘他们’可能到来的探查。至于火道种……既然它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只望你……善用此力，莫要步了某些存在的后尘。”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凌云、叶清雪，甚至刚刚从父母获救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神、警惕看向这边的石昊，都感到一阵错愕。一场看似不死不休的死局，竟然因为这位幽泉长老的出现和一番揭露，就这样……化解了？虽然代价是他们几乎人人重伤，但对方显然损失更惨重，还放弃了对火道种的争夺？
“你……为何要这么做？”凌云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问道。他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好事，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炼虚中期巅峰、气息阴寒莫测的蚀灵族大长老。
幽泉长老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眸望向洞窟顶部那半透明的暗红晶石，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加久远、更加黑暗的往事。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苍凉：“为何？或许……是因为我活得够久，看到了太多族群因贪婪和短视而走向毁灭。或许……是因为我不想黑骨部，不想蚀灵族，再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与祭品。也或许……”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云身上，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奇异的希望之光闪过：“是因为你身上的混沌，你身上的道种……让我看到了一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黑夜，看到一缕……不同未来的可能。虽然渺茫，但总好过，在‘他们’规划好的、注定的毁灭之路上，走到尽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骨杖一挥，一股柔和的、却不容抗拒的漆黑死气卷起地上那些重伤昏迷的化神蚀灵，以及依旧失魂落魄的骨魇长老。“此地不宜久留，邪阵破碎，火道种易主，动静不小。你们也速速离去吧。离开焚天火域后，尽量隐匿行踪。‘他们’……无孔不入。”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的身影缓缓融入通道入口的阴影，连同那些被卷起的蚀灵族，一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残留的、更加精纯古老的阴寒死气，以及他最后那番语焉不详、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语，还在洞窟中缓缓回荡。
“凌老大……这……”石昊抱着父母，看向凌云，虎目中充满了疲惫、后怕，以及深深的疑惑。父母救出来了，仇敌似乎内讧退走了，还得知了幕后黑手“暗影盟”的存在，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叶清雪也收起星辰古剑，走到凌云身边，清冷的脸上带着凝重：“此人所言，似真非假。但蚀灵族内部之事，暗影盟之秘，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救治伯父伯母，以及我们自己的伤势，尽快离开此地。”
凌云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与惊涛骇浪。幽泉长老最后的话，信息量太大了。暗影盟是蚀灵族上古灾难的幕后黑手，是鸿蒙议会的爪牙，在清除“混沌种子”……而自己，显然已经被盯上了，或者说，一直就在对方的“清除名单”上。母亲被囚禁，是否也与暗影盟，乃至其背后的鸿蒙议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