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霜寒露重,板车的轱辘压在冻得硬邦邦的雪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老爷子家的小院一如既往的清幽,几株老梅树虬枝盘结,蓄势待发。
老爷子正在堂屋里靠着个小炭盆看书,盆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驱不散满屋的寒气。
“沈爷爷!”汪细能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老爷子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他,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是细能啊,快进来,这大冷天的,怎么拉这么多东西?”
汪细能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憨厚地笑道:“我哥让我来的,给您老装个新式炉子,烧柴的,比这炭盆暖和多了!”
老爷子是对老汪家有大恩的,对汪细卫更是欣赏有加,闻言便明白了大概,连连摆手:“哎呀,细卫这孩子,总是惦记着我这老头子。麻烦你了,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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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不麻烦,您给我治腿,我都不晓得咋感谢您呢,应该的。”汪细能边说边开始忙活。
他选定了堂屋靠窗通风的位置,利落地清理地面,然后开始安装。
固定炉体、连接烟囱、用耐火泥密封接口……
他动作麻利,条理清晰,神情专注,额头上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老爷子在一旁看着,不时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他不是赞赏这炉子本身,而是赞赏汪细能做事的那股认真踏实劲儿。
这兄弟俩,一个目光长远,持重守正;一个终于清醒过来,开始变得手脚勤快,心思灵巧,都是好孩子。
安装完毕,汪细能点燃了第一把引火物塞进炉膛,又加入几块准备好的干柴。
火焰起初有些羞涩,随即在通风的作用下迅速旺盛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炉膛里欢快地跳跃,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热量开始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不一会儿,整个堂屋便被一种温暖而不燥热的气息所笼罩,与之前炭盆那局促的暖意截然不同。
老爷子放下书,伸手在炉子上方烘了烘,感受着那扎实的热力,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喟叹一声:“好,好啊!这下可暖和了!细能,你这手艺不错!”
得到肯定,汪细能黝黑的脸上露出腼腆而自豪的笑容:“您老觉得好用就行!这炉子省柴省煤,烧煤封好了火能管一晚上呢!”
“主要是干净,不湫人呢!就是开始几天油漆味有些熏人,过两天就好了!”
他仔细交代了使用方法和平日注意火烛的事项,这才收拾工具,婉拒了老爷子留饭的邀请,拉着板车又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哥哥的老丈人家。
在老潘家院子,场景几乎重现。
丈母娘看到女婿让弟弟送来并安装好的炉子,都是喜笑颜开,一边夸汪细能手艺好,一边念叨着汪细卫有心、孝顺。
他们可是见过汪细卫家的柴火炉子,艳羡了好久,屋子里因为新炉子和这份心意,变得格外温暖。
汪细能同样细致地安装、调试、讲解,确保万无一失。
连续两家安装成功,反馈极好,汪细能心里更有底了。
回到老宅,他二话不说,立刻动手给自家也安装了一个。
正如汪细卫所料,他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家,而且也需要在自家不断试验和改进技术。
晚上,汪家老宅的堂屋里,新炉子烧得旺旺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屋里暖烘烘的,连平时不知道嘴里嘀咕什么的娘今晚都没有闹腾。
汪细能看着家人脸上舒适的表情,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赚取手工费的问题,更是用自己劳动改善生活、惠及家人的实在快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
先是沈老爷子家,然后是汪细卫老丈人家,那明显提升的取暖效果成了活广告。
很快,就有人上门来打听,问汪细能这炉子卖不卖,多少钱一个。
汪细能按照之前和哥哥商量的,报出了五十块包安装的价格。
虽然不算便宜,但看到那厚实的铁皮、精巧的结构和实实在在的取暖效果,有些家境宽裕的人家便开始心动下单。
汪细能的“炉子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地开了张。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切割、制作、上门安装,虽然辛苦,但干劲十足。
哥哥汪细卫为他铺好了路,扫清了可能的隐患,而他,正凭着自己的手艺和汗水,在这条路上稳稳地走着。
一步步将冰冷的油桶,变成温暖一个个家庭的源泉,也为自己开辟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计。
这个冬天,因为汪细能的炉子,村里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