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刚刚被汪细卫抓过的老龟的同族，也纷纷从藏身处爬出，伸长脖子，贪婪地吞咽着混浊的水流。

这是一场无声的、原始的饕餮盛宴。

水草被疯狂扯断，鹅卵石被翻动，整个水域都沸腾起来，充满了争夺的狂乱。

小主，

然而，盛宴的代价是惨烈的。

那些气息中蕴含的巨蟒剧毒，对低阶生灵是致命的。

几条抢食最凶的、色彩斑斓的小鱼，突然身体剧烈抽搐，鳞片瞬间失去光泽，翻着惨白的肚皮，无力地漂浮上来。

一只贪婪地吞下了一大片“灰粉”附着物的青虾，也僵硬地沉入水底，触须不再摆动。

更多的鱼虾在吞噬后，动作变得迟缓、呆滞，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走，最终也难逃沉入水底，被泥沙掩埋的命运。

河水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水底却多了一层新覆盖的、带着剧毒的“沃土”。

那些贪婪的吞噬者，最终都成了滋养河床的养料。

只有少数幸运儿，仅仅吸食了最边缘、最稀薄的气息，获得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好处，便又茫然的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汪细卫对此一无所知。

他提着战利品，快速走在熟悉的林间小路上。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水汽的凉意，让他神清气爽。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圆环温润的运转，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只觉得是这场生死搏杀后，自己“恢复”得特别好。

汪细卫觉得如果自己和那黑瞎子来一场公平决斗的话，他一定能战胜那个熊瞎子！

手上的老龟还在扑腾着挣扎，想从那柳条上挣脱逃走，被汪细卫弹了一下脑袋，又开始装死。

“高园看到这些鱼和龟，肯定高兴坏了。大狗子应该喜欢吃，表哥和表妹他们也得好好补补。”

他想着，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憨厚的笑容。

至于自己为什么能在水底视物如常？

为什么闭气如此之久？

为什么力气大得有些“浪费”？

他统统归功于体内圆环修炼的结果。

他不知道已经获得了一次庇护，要不然他现在将面对狗熊的折磨。

他不知道，他身上沾染的那些“污秽”，已在河底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更不知道，他体内那枚圆环，以及那颗被他当成“蛇胆”的蟒丹，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将他的修炼推进了许多。

他只是单纯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家人的思念，快步走向沙硕地那个温暖的房子，走向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

沙硕地的院子在初秋的夜色里，像一颗被点亮的明珠。

堂屋门口的电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了青石板地，驱散了山林的寒意，也照亮了归家人的路。

汪细卫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看到这熟悉的光亮，劫后余生的恐惧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笑容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爹！”眼尖的大狗子最先捕捉到门口的身影，小脸上立刻绽开惊喜，正要像往常一样欢呼着扑过去。

可刚跑了两步，他猛地刹住了脚，小脑袋歪着，大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院子里灯火通明，将汪细卫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他身上的衣服，哪里还有半点原来的样子？

左袖子撕裂到大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和结痂的伤口；

前襟几乎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上面同样布满了狰狞的抓痕疤痕，和撞击后并未完全消散的乌青；

裤腿更是破烂不堪，露出大腿上一块一块的乌青，整个人活脱脱像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爹……爹？”大狗子小声地叫着，声音里带着迟疑。

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真的是那个会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笑声爽朗的爹吗？

那股子从破衣烂衫里透出来的、混合着山林野气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股子……

嗯，一种说不上来的、比平时更“硬”更“沉”的气息，让大狗子本能地感到一丝陌生和敬畏。

汪细卫心下一暖，也瞬间明白了儿子的顾虑。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反而将手里沉甸甸的柳条串高高提起。

还用力晃了晃，几条肥美的鲤鱼甩着尾巴，那只脸盆大的老龟也笨拙地伸了伸脖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大狗子！快看，爹给你抓的！喜欢不？”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和炫耀的得意，努力想冲淡儿子眼中的陌生感。

“汪汪汪！”厨房方向传来小白兴奋的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