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够厚,喝口水。慢点干,天太热了。”
他又转向潘木匠,“老潘,那根大梁料,我搭把手,跟左岸一起抬吧?他一个人怕是够呛。”
潘叔哼了一声,没反对,只是对钱左岸喊道:“听见没?人家都主动帮忙了!你小子再偷懒摸鱼,可真连你儿子都不如了!”
钱左岸抬起头,正好看到儿子接过水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喝水的样子,看到儿子对着帮忙的村民露出一个感激却真诚的笑。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因被呵斥而生的怨气,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羞愧和酸楚的情绪淹没了。
他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声音嘶哑却响亮地应道:“不偷懒!我……我能行!”
山林间,斧凿声依旧沉闷,汗水依旧流淌,但气氛似乎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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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叔的呵斥不再那么刺耳,多了几分实在的指导;
村民们的沉默不再冰冷,多了几分默默的援手;
钱左岸的动作依旧笨拙,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而钱够厚,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面旗帜,在烈日和汗水中,倔强地挺立着。
用他稚嫩的肩膀,扛起的不只是木头,更是一个破碎家庭重生的希望。
这希望微弱,却足够坚韧,如同山林深处,穿透层层叠叠枝叶洒下的那束光,照亮了这条艰难的重建之路。
花开两枝,各表一头。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焕然一新的玄云观上。
黑瓦白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重肃穆,门楣上那些精心点缀的红黄蓝色,在夕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是道门三清的灵光悄然降临。
观内,油灯和蜡烛被一一点亮,光线在雕梁画栋间跳跃,将并不算宽阔的殿堂映照得既神圣,又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森严。
密库那扇与山岩浑然一体的铁门已悄然关闭,两个隐蔽的通风口,此刻正有山风无声地穿堂而过,带着草木的清冽。
后殿的古井,铁栅栏冷硬的线条在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无声地宣告着禁地的界限。
那堵新修的气派高墙,在夜色中如沉默的巨人,等待着未来丹青的点缀。
而观外那处由废料堆砌而成的观景平台,已初具雏形,站在其上,群山如黛,云海翻腾,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
工人们领了工钱,带着一身疲惫和些许成就感,踏着暮色下山了。
喧嚣散去,玄云观重归它应有的清幽与静谧。
李池卫师傅对着玄云道长深深一揖,眼神里满是拜托与完成大任后的释然。
汪细卫收拾着工具,正准备随着师傅离开,却被玄云道长轻轻抬手唤住。
“细卫施主,且慢行一步。”道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观内回荡。
他站在大殿的门槛内,背对着灯火,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深潭映月,平静无波却又深不可测。
汪细卫心中一凛,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应道:“道长有何吩咐?可是观内还有何处收拾不妥,需我再行整理?”
他环顾四周,观内已打扫得纤尘不染,多余的材料也归置得井井有条,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遗漏。
玄云道长缓缓踱出殿门,来到观景平台边缘。
晚风拂动他宽大的道袍,衣袂飘飘,竟有几分御风而行的仙气。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壮阔云海,良久,才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非为琐事。观内修缮,已近圆满,皆赖施主鼎力支持,贫道感激不尽。只是,尚有一桩‘搬运’的活计,需劳烦施主片刻。”
“搬运?”汪细卫更加困惑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沉重的密库铁门,又瞥了眼后殿交待堆放此处的杂物角落。
心想:难道是那些不便让外人经手的贵重法器或典籍?
可道长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等工人都走了才说?
他皱着眉,试探地问:“道长可是要将什么东西搬到密库去?或是后殿尚有重物需安置?”
玄云道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同水面掠过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