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又如何?这一家子,未必懂,未必谢,反倒觉得他这老郎中拿捏人。
他想起父亲生前经常用老夫子的话教诲他:“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是了,他得直。
何为直?简单说就是公正对待,老汪家从开始到现在一文医药费都没出,自己倒是搭进去不少药材和精力,还换不来一句真心的感谢。
他不坑人、不害人,但也不会再将热脸贴人家的冷灶头。
医术仁心,是给知冷暖、懂恩义的人准备的。
换完药,他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崔咏梅,那丫头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一看就是孕内问题。
他心里软了一瞬,本想说几句什么,可一想到钱左秀可能的反应,又立刻硬起来。
这世上苦命人多了,他能救病,却救不了命。
背起药箱转身出门时,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留。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略显佝偻的背上,竟照出几分孤直的影子。
沈老爷子一路踱向沙硕地那间木屋时,远远就瞧见潘高园在地里躬身翻土。
他走的近了些,扬起嗓门:“高园,一个人忙呢?细卫去哪了,也不来搭把手?”
潘高园抬头见是沈老爷子,忙撂下锄头,抱起在草地上玩耍的大狗子迎上来。
“老爷子您怎么来了?您是去老院子看了细能吧?细卫他进山砍木头了。您快来屋里坐,我给您沏茶暖暖。”
老爷子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屋。
目光扫过屋内,比上次来时又齐整了些,还添了两件锃亮扎实的新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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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张方桌,语气带点赞叹:“这手艺,是老田家小子做的吧?”
潘高园抿嘴一笑,心情十分复杂。
田木匠在村里名气不小,可到了沈老爷子这儿,到底还是个“小子”。
“是细卫从他那儿订的,”她一边应着,一边转身进屋沏茶,“总不能一直没个正经吃饭的地儿,一直做个木墩子。”
老爷子抓过大狗子,牵着他小手,向屋外走去。
他看着那成片的杉木,满眼都是羡慕,还是年轻好啊,干活就是快!
他牵着大狗子踱到堆木料的角落,俯身摸了摸那几根新伐的木头。
忽然间他动作顿住,眼神一凝,腾出手在杉木皮上摸了点东西,在指间捻了捻,又凑近鼻尖嗅了一下。
就听见他鼻腔里极轻地嗤了一声。
等潘高园端着茶和年货盘子出来招呼他时,老爷子才抱着大狗子坐回桌边,面色如常地接过热茶。
他从盘子里拿起一根细小的麻花,咬了一口,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你们家……”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潘高园一怔。
她和细卫回来这些日子,处处与人为善,谁家有事都赶着帮忙,田埂山林也从未跟人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