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寒门孝暖胜春晖,寸草心连血脉长

腊月二十五,霜冻了一夜。

汪细卫天没亮就起身,在灶房摸索着收拾礼物:一方新做的豆腐用过滤纱布包着,两块腊肉挑的是五花的,还有一包红糖用红纸仔细缠了,加上从村里寻摸的两捆好烟叶。

潘高园系着棉袄扣子进来,往篮子里又添了一塑料酒桶白酒:师傅爱喝酒,这个带去。

汪细卫盯着篮子:老宅那边……

该去的都去。潘高园截住话头,把睡熟的大狗子往怀里搂了搂,爹娘再不是,也是爹娘。

山路上的霜咔嚓作响。

汪细卫拐去师傅李池卫家,老师傅正在院里劈柴,见他来了,斧头一撂:细卫?大冷天跑来作甚!

给您送年礼。汪细卫把篮子递过去,声音有点紧,豆腐是今早点的,肉是园子腌的,您和师娘尝尝呢……

李师傅掀开纱布闻了闻,瞪眼说道:又乱花钱!你明年盖房正用钱呢!

小主,

应该的。汪细卫捡起师傅丢掉的斧头,开始劈柴,要不是您教我……

陈谷子烂芝麻的提它干啥!李池卫也不阻拦,卷起一杆烟,在旁边用撮箕将劈好的柴火向家里端,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师娘正纳鞋底,忙起身倒糖水,还拿了一个烤红薯往他手里塞。

汪细卫怕碰到师娘,只好先停了手里的活,跟着师傅师娘进了屋。

“娇娇师妹过年回来不?”汪细卫端着杯子问师娘。

师娘不满意的说道:“回来啥啊,上个月就写信说回不来,让咱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她都不回来,就知道说漂亮话!”

汪细卫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师妹是保家卫国呢,咱来伺候师傅师娘就好了!”

汪细卫坐在火坑旁,看墙上贴满的年画。

李师傅絮絮叨叨问盖房的进度,又教他开春怎么下地基。

坐了一会,汪细卫将红薯吃完就坐不住了,脱了外套站起身,出去接着帮师傅劈柴。

柴火也不是很多,还都是干柴火,虽然费劲,但是很快就劈完了,又帮着师傅弄进厨房码好,这才提着竹篮跟师傅师娘告辞。

师娘追出来,往篮子里塞了包枣糕:带给园子和大狗子尝尝去!

汪细卫回家拎了些东西,站在了老宅门前。

院子大门开着条缝,能听见院里他爹的咳嗽的声响。

他站了站,才抬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进门就看见他娘钱左秀,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哟,稀客。声音像掉进冰碴子里。

正屋里他父亲老汪头端着烟杆坐在老位置上,看见他顿了顿:来了。

汪细卫把篮子放桌上:爹、娘,给您送年货过来。

钱左秀掀开盖布看了看,皱纹深了些:你回来了,园子咋没没来?大狗子咋不回来?

天冷,没带出来。汪细卫答得简短。

父子俩对坐着,中间隔着一篮子年礼,像隔着条河。

汪细卫开口说:“我去看看细能去!”说完就站起身,向着汪细能两口子的卧室走去。

“细能!”汪细卫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叫了一声。

崔咏梅在里面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脚步在地上踢踏,门打开了,“大哥来了?”

汪细卫点点头,看着显怀的崔咏梅,没有多说什么,就走进有些昏暗的屋里。

床上却没人?汪细能呢?

汪细卫皱了皱眉,转身向外走,没料到差点撞上崔咏梅:“细能呢?”

“他在火坑屋呢,嫌躺够了!”崔咏梅小心的让开点身子,嘴里回答。

这不瞎胡闹嘛?小腿骨折啊,这才养多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断腿,没三四个月,压根就别指望好,这期间根本就不能出任何意外。

来到火坑屋,屋顶挂着今年新杀的年猪肉,下面架着柴火,人取暖,也熏肉。

汪细卫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将腿放在一个木墩上,懒懒散散的,人更加颓废了些。

“腿咋样了?”汪细卫没坐,站着看着汪细能的腿问道。

汪细能本能的想“说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沈老爷子说好着呢,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拆护板了。”

“这么早就可以拆护板?”汪细卫有些吃惊,他算了算,这才两个月多一点,再过一个月,三个月就能不要护板了?

“嗯。”汪细能也只回了一个字。

“你还是注意些吧,千万别在出意外呢。”

见汪细能不再说话,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这么大个人了,关心都还不领情,自个顾自个吧。

汪细卫要推开院门离开,老汪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年三十过来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