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高园猛地回神,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乱地想要坐直些。
“姐!你怎么来了?我好多了,真的!鸡蛋多金贵,快拿回去给建佳吃!”
潘高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姐姐潘高洁的眼睛。
每一次看到姐姐,那河边枯草丛里不堪的画面,便如毒蛇般噬咬她的神经,提醒着她自己的污秽过往。
姐姐的到来,非但不是慰藉,更像一面照妖镜,让她无所遁形。
潘高洁没留意妹妹瞬间的异样,将布兜轻轻放在屋里一个红漆面的梳妆桌上,除了那张床,那是卧室里唯二像样的家具。
那是母亲用父亲当年攒下的木料,亲自找人给女儿打的嫁妆。
“说什么傻话,家里还能短了她一口吃的?你身子要紧。”
她坐到炕沿,粗糙的手探了探潘高园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有点烫手。细卫呢?没在家?”
话音未落,堂屋忽然传来一个让潘高园血液几乎凝固的粗嘎嗓音:“姐!姐夫!我来了!圆圆呢?病好点没?”
卧室内潘高园姐妹俩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潘高园的心跳如擂鼓,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不知道是羞耻感还是愤怒感,让血液直冲脑门,幸而屋内光线昏暗,没有被潘高洁发现。
钱左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惯常的抱怨:“在里头挺尸呢!小岸你咋跑来了?家里又揭不开锅了?还是来看看姐姐姐夫?”
“嗨!瞧您说的!” 钱左岸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不是听说我侄媳妇病了吗?我这当舅舅的,再穷也得来看看啊!还得好好谢谢她给我送粮呢!” 脚步声径直朝着卧室而来。
旧木门嘎吱异响,那个虚浮邋遢、带着一身山林深处霉烂与汗臭混合气息的身影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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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左岸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带着贪婪与邪念的表情,在看到炕边坐着的潘高洁时,瞬间僵住,随即像川剧变脸般,迅速堆砌起夸张的关切。
“哎哟!高洁也在啊?圆圆,好点没?舅舅可担心坏了!”
钱左岸搓着手,目光在潘高园脸上和盖着的薄被间逡巡,嘴里吐着廉价而空洞的嘘寒问暖,身体却下意识地往炕边凑。
潘高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声堵在喉咙口的“舅舅”怎么也喊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潘高洁几次想起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都被潘高园死死拽住了衣角。
直到钱左秀进来喊钱左岸出去说话,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才随着门帘的落下而暂时消散。
卧室内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潘高洁长长舒了口气,立刻凑到妹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厌恶和警示:“小圆,你可得离这人远点!他不是个东西!”
潘高园心头狂跳,强作镇定:“怎么了姐?”
潘高洁的声音更低了,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针,扎进潘高园耳中。
“他原本有老婆,听说就是被他虐待死的,家里事情不管,地里农活不干,生完孩子没几天还得起来给他做饭,活活的积累一身病,病躺倒了也不管,最后听说是饿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