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您出身名门,自幼居于京城,往来之人皆是显贵,于你而言,农耕之礼只是你们表示对农时的重视。
可你不知,京城百里之外的农人春种秋收,看天吃饭,一场暴雨,一场干旱,一场冰雹,一场虫灾,便能毁了所有农户一年的指望?
你可知晓,边陲小镇,戍卒日夜守望,风沙磨砺,所求不过是家国平安,自身亦能苟全?”
崔佑璋一怔,眉头微蹙:“天灾之时,朝廷自有法度,放粮赈灾,抚恤边民,犒赏将士,亦从未懈怠……”
“从未懈怠?”秦歌轻声打断,语气依旧温和,含着淡淡的嘲讽,就像一枚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
“崔大人所说的‘从未懈怠’,是户部文书上的文字,还是兵部呈上的捷报?您可曾亲眼见过那被层层盘剥后,到灾民手中已寥寥无几的赈灾粮?
可曾亲耳听过戍卒抱怨那迟迟不到、甚至以次充好的军饷物资?”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指尖轻抚杯壁,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崔大人,您出身的起点已经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云端。您自幼苦读圣贤书,研习治国良策,目光所及,皆是庙堂之高,是江山社稷的宏图。这并无不对,甚至令人钦佩。”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如同杯中袅袅升起的茶烟。
“但久而久之,站得太高,难免会忘记低下头,看看这宏图之下,托举着这一切的,究竟是些什么。
你们已经习惯性地认为,世界的运行本该如此,或者说,世界本该围绕着你们所认知、所设定的规则在运转。
你们手握权柄,制定规则,评判是非,仿佛天生便是这人间秩序的主宰者。”
秦歌的目光重新落回崔佑璋脸上,那双眸子清亮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事实上,大人,您,我,他,我们所有人,本质上都不过是这世间芸芸众生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