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具傀儡,终究算不得完美造物。
灵石铸偶,最求骨肉匀整、行止端方,高阶傀儡抬手落步皆循灵序,进退俯仰尽合规序,端得是浑然天成。
可眼前这具伴了谢云玑数载光阴的石偶,却透着生硬的残缺与未尽的滞涩。
它自寒潭岩壁的幽深阴影里走出,并非直立踏地,而是以一种极为扭曲滞拙的姿态攀爬而来。
傀儡四肢全然无灵物该有的协调章法,僵直的石臂、生硬的石膝不受灵韵随心驱策,本该流畅舒展的关节被锁固。
每一次挪动,都需扭转石骨关节的扭曲之处。
细密灵纹纵横嵌在它温润的灵石躯壳之内,本是为运化流转灵气、活络行止而生,可此刻这些纹路现在皆是无损运行。
本该屈伸自如的手肘反向弯折,笔直的石膝诡异地拧转,坚硬的灵石躯体以一种扭曲筋骨的怪异弧度挪移。
顺着着凹凸不平的岩壁石缝,冰凉坚硬的石甲相碰发出沉闷的轻响,在寂静洞府中格外清晰。
它每向前挪动一寸,周身肌理的细密灵纹便剧烈震颤一次,流光紊乱、明暗交织。
关节衔接之处更是生硬卡顿,每一次扭转拉扯,都有沉闷滞涩的磕碰声响起,不似灵械运转的清鸣,反倒像朽骨摩擦。
它无眸无绪,眉心那枚墨灰哑光的时序玄石核依旧沉静如初,不受躯体残缺、灵纹紊乱的半点影响。
可这唯一恒定不变的玄石核心,越发衬得它身躯破败——困于残缺石骨,以匍匐扭曲之态,苟续行灵之责。
谢云玑静静垂眸望着身前爬行的石偶,清浅眸光落于那具扭曲匍匐的净水灵傀儡之上,眼底漾开一片沉静的通透。
这具石偶,一纹一廓、一骨一形,皆是他少年亲手雕琢,亿万灵丝刻痕,尽出他指尖凝灵落笔,无假借他人之手。
它无自主的思绪灵识,算不得天地生灵,不过是一具被灵纹赋行、被术法定序的灵石躯壳。
筑基修士道基尚浅,怎么能勘透生死本源、生灵造化之秘,又何来通天本事,能为冰冷死物渡入鲜活灵识、赋予血肉魂魄。
它方才刻板无温的报时之语、此刻笨拙扭曲的攀爬动作,从来都不是本心所驱,皆是循躯壳灵纹的既定轨迹运转。
自石偶成型那日起,它所有动静皆有定数,尽数封存于环扣嵌套的灵路纹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