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念缠身,暗自归咎己身、错认是一己无能断送性命的深重自责;
又或是藏在冷傲锋芒之下,不愿被旁人窥见、骨子里畏惧身死道消的软肋。
万般心绪纠缠盘绕,说不清是尽数占全,亦或是无一沾身。
月照见他无处掩藏的彷徨,那些不肯袒露的怯懦与悲戚,随日夜磨蚀心绪。
修道踏往长生之路,从来皆是一路辞别、一路葬友,凡尘缘聚缘散,生死别离本就是修行路上躲不开的劫数。
他素来故作疏阔豁达,自认早已看淡离合死生,可倘若柳絮语、石辉横遭的厄难,根源竟是由自己引至身前。
这般因果缠身,又该以何颜面直面过往尘缘。
昔日秘境喋血屠劫的尘封旧事,于脑海一一复盘醒转,昏死蛰伏的零碎记忆尽数剥去迷雾,清晰浮现在魂海内。
他素来不避因果罪孽,坦然正视染遍尘血的掌锋,将记忆尽数收纳于心,刀光剑影、血影横斜的片段反复沉淀。
不但淬炼出愈发老辣的临战阅历,一身血色剑气的把控亦融会贯通,进退收发远胜往昔。
只是回溯过往,一桩疑窦盘踞心头。
彼时来犯修士出手便是绝杀之招,可偏弃绝杀之机不用,费尽手段封困禁锢他的身形,抽身转头倾力袭击柳絮语与石辉。
他与殒于秘境的二人,悬殊只在天生禀赋,一身先天剑骨冠绝当世,乃是直攀大道的罕世根骨。
这份垂涎的无上天资,反倒成了引祸登门的祸根。
他心底万般抗拒,不肯将故人惨死的罪责揽在自身,不愿承认是自身招来凶徒布局、殃及身旁至亲。
可更深的惶惧,藏在懒倦眉眼深处,他怕兰晚杜与桃之夭勘破内情,明白往日灾劫皆因自己而起。
届时难堪的便不再是他该怎样直面二人,而是无从揣测她们得知真相后的心境。
昔日朝夕相伴的温情,会不会化作隔阂疏离,往日闲谈嬉闹的惬意,会不会蒙上一层难以消解的芥蒂。
一念及此,沉闷难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