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空白的震惊。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死……死了?”我喃喃道,眼神涣散,“怎么会……他……”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了解一下你昨晚的行踪。”小李警察开口,语气生硬。
“我……我昨晚……”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又开始呜咽起来,不过这次,混杂着一种茫然的恐惧,“我就在家里……后来,后来我受不了,下楼了……我一直在楼下哭……为我的狗……好多邻居都看见了……我还能去哪儿……”
我语无伦次,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表演一个刚刚得知前男友死讯、且自身情绪本就不稳定的女人,并不难。尤其是,我有一部分情绪是真实的——为了多多。
赵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过玄关。鞋柜边上,放着一个半空的狗粮袋,多多的食盆和水盆还摆在老地方。他看到了,我知道他看到了。
“我们可能需要查看一下小区的监控,也希望你能提供昨晚接触过的邻居信息。”赵队长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用力点头:“可以……都可以……王婶,李姨,张大爷……他们都知道……他们劝了我好久……”我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昨晚的“观众”。
询问没有持续太久。他们确认了我昨晚确实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后,便离开了。临走前,赵队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顾小姐,节哀。如果想起什么和陈默有关的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第一关,过了。
***
警方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小区监控、邻居证词,所有证据都指向我当晚沉浸在失去爱犬的巨大悲痛中,不具备作案时间。陈默的社会关系复杂,欠下巨额债务,仇家不少,警方调查的重点很快转移到了那些方向。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赵队长,他没有完全放下对我的怀疑。
他来过两次电话,语气客气,问的却都是些细节。比如,我和陈默具体因为什么分手,除了摔狗之外,他还有没有其他过激行为?我最后一次和陈默联系是什么时候?甚至问到了我昨天白天的行踪,以及我是否知道陈默有什么特别珍视或者害怕的东西。
这些问题听起来例行公事,但我嗅到了试探的味道。他在试图拼凑一个更完整的动机,或者寻找我证词里的漏洞。
我回答得小心翼翼,真假掺半。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以及他日益暴戾的脾气(真的);摔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前天他打电话威胁我(假的,是我打给他,用一条他感兴趣的信息骗他晚上在家等我);至于他珍视或害怕的东西?我哭着说我只知道他在乎钱,害怕债主(半真半假)。
我不能掉以轻心。陈默心思缜密,他的公寓虽然不在最高档的小区,但门禁和楼道监控是有的。我选择动手的时间,是监控例行维护的黑窗期,这一点,我通过某个特殊渠道确认过。我戴了手套鞋套,用了不会留下指纹的匕首,处理掉了所有可能脱落的毛发纤维。离开时,我走的是消防通道,避开了可能的路人。
我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物理证据。唯一的破绽,只可能存在于逻辑和动机里。
几天后,我以整理遗物、取回属于我个人物品的借口,在一位辖区民警的陪同下,再次走进了陈默的公寓。
现场已经解封,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客厅很凌乱,打斗痕迹明显——那是我刻意伪造的,指向入室抢劫或者仇杀。我的目光掠过倒在地上的椅子,散落的书籍,最后停留在沙发旁边那块浅色的地毯上。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块不明显的、被精心清理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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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块地毯的颜色,似乎比周围……干净了一点点?像是被局部专业清洗过。是警方取证时弄的?还是……
赵队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我脑海里,那双平静却洞察一切的眼睛。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过多停留,径直走向卧室,开始翻找一些无关紧要的旧物。手指在抽屉里摸索,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不是我的。我趁陪同的民警不注意,用指尖将它勾了出来,迅速滑进口袋。
那是一枚很小的、样式独特的金属袖扣,鹰隼造型,透着一种冷硬的精致。这绝不是陈默的风格,他喜欢浮夸的金色。而且,我隐约觉得,这袖扣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陈默的死亡现场,还有别人来过?
回到家,我掏出那枚袖扣,在灯下仔细端详。鹰隼的眼睛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的,透着股邪气。我确信我见过,一定在哪里见过。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关键词包括“鹰隼袖扣”、“奢侈品”、“定制”……但一无所获。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是关于陈默的尸检报告最终确认,以及警方宣布案件取得重大进展,已锁定一名与陈默有重大债务纠纷的嫌疑人的消息。配图是一张警方发布会的照片,背景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闪而过,他的手腕处,袖口上似乎闪过一抹类似的金属光泽。
我将图片放大,像素很低,模糊不清。但那轮廓,那鹰隼的造型……很像!
心脏猛地一沉。这个人,是陈默的债主之一?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陈默的公寓?是在我之前,还是之后?他和陈默的死有什么关系?
事情变得复杂了。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我一个人完成的、完美的复仇。现在却发现,黑暗中可能还隐藏着另一双眼睛,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