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仅知道她用了杀手的记忆,甚至……洞悉记忆的内容?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呼吸困难。她开始失眠,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跳起来。绘画班的颜料气味让她联想到血腥,周屿递过来的饼干形状让她联想到某种毒药。她看谁都像那个发信息的人。
她尝试追查号码,结果是空的。报警?她怎么解释?说自己移植了一个杀手的记忆杀了丈夫,现在可能被杀手的同伙或者仇家找上门?
她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里。
几天后,她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某种类似工厂制服的衣服,背景是一座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巨大冷却塔或者某种工业设施的一部分。男人看着镜头,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安,或者说……恐惧。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模糊的日期,和两个难以辨认的字,像是“阿杰”或者“阿杰”。
这张照片,触发了更汹涌、更混乱的记忆洪流。
不再是杀人的技巧,而是一些……属于那个杀手“本人”的片段。
阴暗潮湿的小巷,垃圾桶腐烂的气味。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自己的,或者别人的。饥饿,刺骨的寒冷。一个女人的哭声,尖锐又绝望。还有……一张模糊的、泪流满面的孩子的脸。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钢针在搅动大脑。这些是什么?那个冷血杀手童年被虐待的记忆?他失手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
这些不属于她的情感和经历,带着原始的恐惧、痛苦和挣扎,与她为了自保而调用的那些冰冷技术记忆完全不同,它们更私人,更……鲜活。仿佛那段移植过来的记忆,不仅仅是一套工具,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创伤的灵魂。
“清道夫”,他到底是谁?
又一条信息,在她对着照片精神恍惚时到来。
“看来你收到了‘礼物’。想起什么了吗?比如,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她记忆禁区最深处的那把锁。
一些极其破碎、充满强烈情绪色彩的画面炸开——剧烈的挣扎,束缚带来的窒息感,冰冷的仪器贴在太阳穴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模糊不清的人影,还有……一种被活生生剥离、撕碎的极致痛苦与愤怒。那不是肉体的死亡,是某种……更可怕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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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她扶着冰冷的洗手池,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惊惶、陌生的脸。
那段记忆,不是杀手自愿“捐献”的。是被强行提取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所以,“清道夫”不是自愿提供记忆的“大师”,他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囚徒?
而她,林薇,不仅使用了他的“技能”杀了人,现在,可能正被与他相关的、知晓内情的某种势力盯上。是那个提取他记忆的组织?还是……想要为他复仇的人?
匿名信息不再发来。但这种沉默,比接连不断的信息更让人窒息。她知道,对方在等她崩溃,或者等她采取行动。
周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把新烤的饼干放在她门口,附上一张字条:“需要帮忙的话,随时。”
他的温和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疑。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那条金毛犬每次看到她,是真的友好,还是……在辨认气味?她甚至开始怀疑“忆境”科技,那个咨询师标准化的笑容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谁都不能信。
她必须自己找出答案。找出“清道夫”是谁,找出那个发信息的人,找出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
她翻出从旧家带来的、很少使用的旧笔记本电脑,接上公共图书馆的不稳定WiFi,开始利用那段记忆里关于隐藏自身和搜寻信息的本能,在网上搜寻一切可能与“清道夫”相关的信息。
关键词:记忆非法提取,失踪人口,涉及记忆移植技术的丑闻,废弃工业区……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搜寻,结合被照片激发的混乱记忆碎片,她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的数据库深处(她利用记忆里的方法绕过了一层防护),找到了一份残缺不全的扫描文档。
那是一份多年前关于某地化工厂“工业事故”的内部报告,提到了一个叫“赵杰”的年轻临时工,在事故中“失踪”,疑似卷入非法药物制造,但报告语焉不详,很多地方被涂黑。报告中提到的化工厂旧址,与她收到的那张照片背景极其相似。而报告附录里一张极其模糊的员工证复印件上的照片,依稀能看出与那张匿名照片上的年轻人有几分相似。
赵杰。阿杰。
所以,“清道夫”很可能就是这个赵杰?一个本该死在化工厂“事故”里的临时工,实际上成了某个秘密项目的“记忆供体”?
她试图查找关于“忆境”科技早期、或者其背后控股方是否涉及此类非法人体试验的蛛丝马迹,但网络上的信息干净得可怕,所有相关链接都被某种力量迅速清除。
就在她因疲惫和恐惧几乎虚脱时,那个沉寂了数天的未知号码,终于再次发来了信息。这一次,内容截然不同。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观海台,独自来。想活命,就带上‘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她有什么?“清道夫”赵杰的东西?除了那段记忆,她一无所有。
不,等等。她猛地想起,在整理旧物准备搬家时,在一个从不属于陈志刚的旧箱子夹层里,发现过一个很老的、款式陌生的金属U盘,当时以为是陈志刚乱放的,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移植手术时,意外混杂进来的、属于记忆源头的物品?
她颤抖着翻找出来,那个冰冷的、泛着旧金属光泽的U盘。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但她没有选择。对方知道她的一切,而她对他们一无所知。继续躲在暗处,只会被慢慢折磨至死,或者在某天“被自杀”。
她必须去。去见见这个藏在短信背后的幽灵。
赴约前,她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准备。用现金购买了不记名的手机卡和一次性的简易通讯器,藏在身上。将那个U盘里的内容(需要特定的老旧驱动才能读取,她费了不少劲)拷贝出关键部分,加密后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几个大型媒体的爆料邮箱和网络安全机构。如果她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里面是她整理的所有线索,关于“清道夫”赵杰,关于“忆境”科技可能存在的非法人体试验和记忆掠夺,以及……她自己的故事。
她不知道这能掀起多大风浪,但这是她唯一的反击,也是她为自己买的保险。
然后,她穿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将一把从记忆里学会如何磨砺得极其锋利的水果刀,紧紧绑在小腿内侧。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站在了废弃的观海台前。
这里曾是个小有名气的景点,如今彻底荒废。混凝土平台开裂,栏杆锈蚀,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呼啸而过,吹动着荒草。平台尽头,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身形瘦削的男人。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周屿。
那个总是带着温煦笑容,给她送小饼干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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