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皮肤。
“嗯。”我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颤抖的声音出卖我。
他笑了笑,仿佛很满意我的顺从。“那就好。先去洗漱?早餐要凉了。”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 pounding like a drum。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镜子里的人是我,却又陌生得可怕。这个被圈养在金色牢笼里、失去记忆、被一个陌生男人称作“老婆”的女人,是谁?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水流声掩盖了我粗重的呼吸。我必须思考。
他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每天都要出现在失忆的我面前,扮演丈夫的角色?我的失忆……和他有关吗?
医生。那个给我诊断的医生。他是否可信?他和这个男人是一伙的吗?
巨大的恐慌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自己写下的那些平静的记录。
我摸索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再一次确认那绝望的笔迹。
这是我唯一的线索。是过去的我,在遗忘的间隙,拼命传递给现在的我的警告。
外面,那个男人敲了敲门,声音温柔依旧:“亲爱的?还没好吗?咖啡真的要凉了。”
我迅速把纸条藏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就好了。”我应道,声音勉强维持着稳定。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来吧,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舒芙蕾,趁热吃口感最好。”
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有力,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我强忍着甩开的冲动,任由他牵着走向那个放着早餐的托盘。
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
舒芙蕾烤得恰到好处,蓬松金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他坐在我对面,支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尝尝看,我练习了很久才成功。”他将银质甜品勺递给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背。
我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口感轻盈如云朵,甜味在舌尖化开。但我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好吃吗?”他期待地问。
“很好吃。”我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谢谢。”
“你喜欢就好。”他满足地笑了,仿佛我的一句肯定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整个早餐过程,他都在说话。语气亲昵地回忆着“我们”的过往——据他所说,我们大学相识,他对我一见钟情,历经波折才终于在一起,婚后一直十分恩爱。直到一年前,我突发怪病,开始遗忘。他辞去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我,带我看遍名医,虽然至今无效,但他永远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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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故事流畅完整,细节丰富,情感充沛。配上他深情款款的表情和低沉动人的嗓音,几乎具有令人信服的魔力。
如果我没有那张纸条的话。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配合地露出感动或难过的表情。心里却越来越冷。他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像一篇精心打磨过的剧本,而我是舞台上那个一无所知、只能被他牵引着走完剧情的提线木偶。
他为什么要编造这些?他困住我,目的究竟是什么?爱?迷恋?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执念?
早餐结束后,他接了一个电话,走到书房去了,似乎有些工作要处理。离开前,他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嘱咐我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几乎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环顾四周这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哪里会有答案?那个笔记本显然被“过滤”过,甚至可能被他检查过。他敢把它留给我,就说明里面没有真正危险的内容。
过去的我,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什么。在某个他想不到,或者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我站起身,心脏因为冒险而加速跳动。我尽量放轻脚步,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这个“家”。
客厅,厨房,阳台……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像是样板间,找不到任何带有个人印记的、不合时宜的东西。他的书房锁着。我的活动范围似乎被无形地限制在主卧、客卧、衣帽间和客厅。
一无所获。
沮丧和焦虑开始蔓延。难道过去的我,只留下了那一张纸条?
我走回衣帽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属于他的昂贵西装、大衣。鬼使神差地,我开始摸索那些衣服的口袋。
大多数是空的。但在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的内袋里,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冷硬的、小小的方块。
是一个U盘。
心脏猛地一跳。我迅速将它攥在手心,藏进口袋。几乎就在同时,书房方向传来了门打开的声响。
我立刻假装在整理衣柜里的衣物,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脚步声靠近,停在衣帽间门口。“在做什么?”他问。
“……找件舒服点的衣服换。”我没有回头,声音尽量自然。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问题。”我转过身,努力微笑,“我有点累,想再睡个回笼觉。”
他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断我的话的真伪。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走上前,又一次拥抱了我。“好。乖乖等我回来。”
他的拥抱很用力,几乎让我窒息。然后他松开我,转身离开了。
我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我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回卧室。我的旧笔记本电脑就在床头柜里——幸好,他似乎没有动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