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被随意放在桌上。我扳过她的身体,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嘴唇。这个吻毫无温情,只有一种啃噬般的掠夺和确认,混杂着威士
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从客厅一路蔓延到卧室。
那里,一道淡粉色的、极其细微的疤痕,隐藏在发际线的阴影里,像是某种隐秘的签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只有指尖抚过,才能感受到那一点点微小的凸起。
我的吻变得异常轻柔,一遍又一遍,流连在那道疤痕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亲吻一道只属于我的神谕,一个罪恶的封印。
在这极致的时刻,她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如同梦呓:
“下次…他们会找到你的…作案工具……”
黑暗中,我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唯一救赎的浮木,又像是抱着共同坠入地狱的枷锁。
“晚安,林薇。”我的声音低沉嘶哑。
她没有回应,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痕。
我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咖啡的香气隐隐飘来。
我起身,赤脚走到厨房门口。林薇穿着我的旧T恤,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棉质睡裤,正背对着我准备早餐。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居家温柔的妻子。
餐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社会版头条,赫然是我昨天在法庭上微笑的特写照片,标题触目惊心:《弑妻疑犯逍遥法外,法律漏洞还是完美犯罪?》
她端着两杯咖啡转身,目光掠过那份报纸,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我常坐的位置前。
“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她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过去千百个早晨里重复了千百次一样。
“单面。”我回答,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忙碌。
我坐下,拿起那份报纸,粗略地扫了一眼内容。通篇充斥着“据信”、“推测”、“极有可能”这类词汇,以及对我道德沦丧的强烈谴责。我将报纸折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早餐很快端上桌。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还有切好的水果。
我们相对而坐,沉默地进食。刀叉碰撞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知道。”我喝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可能……先去把手机卡补回来。”原来的卡在案件调查期间被收走,至今未返还。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小口吃着煎蛋。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昨日的法庭,昨夜的疯狂,那句耳语,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我们之间。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工具,”她说,“你处理得够干净吗?”
我的动作顿住了,拿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窗外,一只鸟雀落在阳台栏杆上,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阳光刺眼。
她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清晨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狰狞而真实的血肉。
咖啡杯沿的温度烫着我的指尖,那点灼痛让我从一瞬间的僵滞中回过神。我缓缓将杯子放回桌面,瓷器和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响。
“哪里还有什么工具,”我开口,声音听起来竟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倦怠,“警察不是已经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了么?”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非要从中打捞出确切的答案。“底朝天?”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锋利,“车库那个旧工具箱最底层,那把保养得还不错的锤子呢?钢口很好,我记得是你父亲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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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猝然捏紧。父亲的那把旧锤子,确实,它不在警方列出的扣押物品清单上。它太不起眼,也太旧了,和五金店里卖的任何一把锤子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常年使用,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油润。它静静地躺在工具箱最底层,上面堆满了更常用、更现代化的工具,成功躲过了警方数次掘地三尺的搜查。
她怎么会知道?我从未在她面前使用过那把锤子,甚至很少打开那个工具箱。
我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试图从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分辨出试探、恐惧,或者别的什么。但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求知欲,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评估风险、确保万无一失的策划者。
“扔了。”我说,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很久没用,生锈了,上次大扫除就处理掉了。”
“哦?”她眉梢微挑,显然不信,“扔哪里了?小区垃圾站?还是郊外的哪个垃圾桶?回收日期是哪天?沿途有监控吗?捡到的人会不会觉得奇怪,一把还能用的锤子为什么要扔?”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逻辑缜密,像是早已在她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她不是在关心一把锤子的去向,她是在拷问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一种荒谬感攫住了我。坐在我对面的,是我的妻子,是这场死亡骗局里本该被“消灭”的客体,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最严苛的质检员,审查着我处理凶器——那本该用于毁灭她肉体的工具——的每一个细节。
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拉开一点距离,试图重新掌握这失控的对话。“林薇,”我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法官说了,除非尸体出现。”
潜台词是:只要没有尸体,凶器是否存在,是否被找到,都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谋杀罪的核心,是受害者的死亡。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牛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阳光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看起来脆弱易折。
“我知道。”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令人心悸,“我只是……不想有任何意外。他们现在盯着你,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那把锤子……它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