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记忆容器中的谋杀计划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3640 字 7个月前

这一次,冷到了灵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周期性的醒来,被抽取,再被冻结。

每次醒来,都在那个奢华的房间。有时威廉也在。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他从不正眼看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莉娜身上。他会用那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快速扫过我,然后对旁边的技术人员点点头,或者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尽快开始。

莉娜的状态时好时坏。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我面前表现出“我的”记忆闪回。

有时她会突然哼起一段走调的歌谣,那调子陌生又熟悉,像童年噩梦深处飘来的声音。有时她会看着窗外游弋的怪鱼,喃喃地说“云像”,然后下一秒又陷入那种精致的空洞。

每次抽取记忆,过程并不疼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他们只是让我看一些快速闪过的图像,听一些破碎的声音,闻一些奇怪的气味,同时用冰冷的仪器贴着我的太阳穴。但之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空洞,仿佛脑髓被挖走了一块,留下嗖嗖漏风的破洞。

我知道他们在偷走我的人生,用它们去填充那个空洞的玩偶。

恨意无声滋长,像在冻土下蔓延的毒藤。我学会隐藏。在被唤醒时,努力表现得麻木、温顺。在被“展示”给莉娜时,克制住每一次战栗和呕吐的欲望。我甚至开始偷偷地、笨拙地尝试在记忆抽取时,在意识的最底层,埋东西——一段无关紧要的童年画面里,塞进一帧窗外警卫换岗的规律;一段虚构的校园漫步回忆,地形悄悄对应着我零星瞥见的建筑结构图片段。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可能根本没用。但这微弱的、秘密的反抗,是让我不至于彻底疯掉的唯一方式。

我祈祷他们某次抽取后,觉得我不再有用,或者干脆“处理”掉我这个容器。彻底的虚无,好过这永无止境的被蚕食。

直到这次。

舱盖滑开。站在外面的,只有莉娜。

这反常。通常都有至少一个技术人员或护卫陪同。

她看起来糟透了。比任何一次见我时都要糟糕。脸上那种精致的完美碎裂了,苍白得像纸,眼眶发红,呼吸急促,精心打理的长发有些散乱。她甚至没穿那些昂贵的裙子,只裹着一件睡袍,手指紧紧绞着衣带。

她一步跨到舱边,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我。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极度惊恐和混乱的火焰。

“你……”她的声音嘶哑,完全失了以往的柔美调子,颤抖得厉害,“那次……第七次抽取……海边悬崖!那辆黑色的车!你记忆里那个念头……那个……”

她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无法说出那个词,眼球因为恐惧而微微凸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记忆里全是谋杀威廉的计划?!”

时间仿佛瞬间冻结。

冷冻舱的冷气嘶嘶地低吟,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凝固的思维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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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威廉的计划?

我的?在我的记忆里?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更深、更沉、更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了我的心脏,挤压得无法跳动,无法呼吸。

莉娜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清晰无比。那不是表演,不是试探,是真正濒临崩溃的惊骇。她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抠进冷冻舱边缘的金属框里,指节泛白。

“说话!”她尖声催促,声音劈开了甜腻花香笼罩的死寂,“那是什么?!那些细节……那些……你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你计算他上车时间……你想象……想象他掉下去……”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一片冰冷的混乱和空白中打捞。第七次抽取?那是……上一次?他们给我看了什么?一段公路的影像?夜间的海岸线?一辆车的轮廓?我当时……我当时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惯常的麻木,还有我偷偷尝试埋藏信息时高度紧张下的晕眩。我怎么可能计划谋杀威廉?我连自由活动的机会都没有,我连一片锋利的金属都接触不到!

除非……

除非那不是“计划”。

那是……被埋藏的本能?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无数次被剥夺和蚕食中滋生出的黑暗脓疮,在记忆抽取时无意识地流淌了出来?

又或者……

一个更可怕、更匪夷所思的念头,像幽暗深水里浮起的畸形怪物,缓缓露出狰狞的轮廓。

“……那不是我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几乎听不见。喉咙疼得厉害,每次吞咽都像咽下玻璃碴。

莉娜猛地顿住,瞳孔缩紧:“什么?”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她身上甜香的空气,强迫自己聚焦,直视她几乎要碎裂的惊恐眼神:“我说,那念头……不是我的。”

空气凝滞了。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困惑暂时压过了惊恐:“不是你的?那怎么可能……记忆抽取……它来自你!清晰得……可怕!”她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我甚至能感觉到你当时的心跳,那种……冰冷的恨意!”

“恨意是的。”我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他们抽走我的一切,塞给你。把我变成活着的器官,为你保鲜记忆。我恨威廉,恨你,恨这个地方。”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砸在地上,“如果有机会,我会那么做。但不是那样……不是通过记忆。”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睡袍的带子散开了一些,露出纤细脖颈上微微跳动的血管。“那……那是什么?”她喃喃,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又在读取脑内某个可怕的片段,“那么真实……每一个步骤……”

“正是因为真实,”我盯着她,一个疯狂的猜想正在成形,几乎要冲破我的颅骨,“才不可能是我计划的。”

我试图坐起来,身体依旧虚弱,手臂撑在冰冷的舱底,微微发抖。“看看我,莉娜。”我压低声音,每一个音节都耗尽力气,“我躺在这里。每次醒来就在这个房间,或者被推回去冻结。我连现在是白天黑夜都不知道,我连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被注射营养剂都不清楚。我怎么知道威廉什么时候会坐车经过哪段悬崖?我怎么能‘计算’?我甚至不知道那悬崖在哪个大陆!”

莉娜僵住了。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空洞重新开始吞噬那惊恐的火焰,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她不是蠢人,只是被豢养得太久。

“那记忆……”她声音飘忽,“那么清晰……”

“记忆可以伪造。”我吐出最致命的一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在赌,赌一个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假设。

“或者,”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补充了更可怕的一种可能,“那记忆是真的。但……不是我的。”

“是别人的。”我轻轻说,像怕惊扰什么,“另一个‘容器’的?或者……另一个‘莉娜’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手指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到极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脖颈上的脉搏跳得飞快。

走廊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像是某扇门开启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