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手中那盏青铜钥匙灯爆发出最后、最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膜瞬间膨胀,将我们两人包裹成一个炽烈的光团!陆先生低喝一声,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我向上方那深渊般的巨大灯盏……狠狠一推!
“记住你是谁!”这是他最后的声音,在狂暴的熵流和灵魂的剧痛中,如同烙印般刻入我的意识。
巨大的推力让我脱离了光膜的保护,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朝着那如同天坑般的灯盏口直冲而去!时间熵流的黑色触手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缠绕上来,冰冷的腐朽感瞬间侵蚀皮肤,带来刺骨的剧痛!混乱的流光像亿万把刮骨钢刀,切割着意识!额头上最后一粒光沙疯狂地灼烧着,那剧痛几乎要将我的头颅炸开!
“我是苏弥!我是苏弥!我是苏弥!”我疯狂地在意识深处嘶吼着这个名字,抵抗着那来自“灯芯”本能的同化意志和熵流带来的湮灭感。
灯盏的边缘近在眼前!那是一片巨大、冰冷、向内倾斜的青铜壁。我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粗糙的灯壁边缘!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青铜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灯盏深处传来!仿佛那里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我的身体瞬间失控,被那股力量狠狠地拽入灯盏内部!
眼前骤然一暗。
灯盏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空气(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话)凝固得如同铅块,弥漫着金属被烧灼殆尽后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腐朽的尘埃气息。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虚无。唯一的光源,便是悬浮在灯盏中心区域的那最后一粒……硕大无朋的琥珀光沙。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最后的、微弱却依旧恒定的光芒,如同末日黄昏中的最后一颗星辰。在它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无声地张着巨口。
而我的上方,那被我指尖触碰过的灯壁边缘,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这裂痕在巨大的灯壁上微不足道,却像一道刺目的伤口。更可怕的是,从这道细微的裂痕中,一股粘稠、污浊、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黑色熵流,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正疯狂地、源源不断地向内渗透!它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迅速缠绕上灯壁内侧,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所过之处,古老的青铜迅速变得焦黑、脆弱!
熵流在加速侵入本体!这盏本就濒临崩溃的“时漏”,最后的屏障正在瓦解!
时间,真的没有了。
额头上那最后一粒光沙,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近乎刺目的、濒临爆裂的白炽!剧痛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着我的意识,清晰地宣告着它即将到来的熄灭——就在那最后一粒本体沙落下的瞬间!
我挣扎着,在灯盏内壁那光滑而倾斜的青铜表面上稳住身体,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最后一粒悬浮的琥珀光沙。它开始动了。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感,挣脱了最后的束缚,向着下方永恒的黑暗……开始了它最后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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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开始了。
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我。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意识在漫长对抗、巨大恐惧和最终抉择后,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所有的挣扎、恐惧、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决绝。
灯芯主动熄灭……切断碎片与本体的连接……给那些无辜者……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我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巨大的青铜灯壁,穿透了狂暴的时间夹缝,看到了病床上那些额头有着沙漏印记、陷入永恒长眠的陌生人。他们的面容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对不起了……”无声的告别在心底响起,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这即将随我一同毁灭的古老造物,亦或是对那个……曾短暂存在过的“苏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灯盏内凝固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金属焦糊味,刺入肺腑。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被榨取出来,汇聚到胸腔。
然后,我用尽生命残余的全部力气,朝着那粒正在坠落的、代表着一切终结的琥珀光沙,朝着那维系着所有命运锁链的源头,朝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吹出了一口气。
呼——
微弱的气流,在这死寂的、巨大的空间里,几乎微不可闻。它甚至无法拂动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这口气息触及那最后一粒下坠的琥珀光沙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沙粒表面那恒定燃烧的琥珀光芒,猛地剧烈摇曳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一股无形的、源自“时漏”核心的抗拒意志,带着冰冷而庞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墙,猛地撞向我的意识!那是“灯芯”本能的求生意志!它拒绝熄灭!它要完成这最后的燃烧!
“呃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额头上那最后一粒光沙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灼烧感几乎要将我的头颅熔穿!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撞在冰冷的青铜灯壁上!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口腔,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意识在剧痛和冲击下剧烈震荡,视野边缘开始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要失败了吗?连这最后同归于尽的尝试……都无法完成?
不甘!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猛地蹿起!
我死死咬住下唇,用剧痛刺激着濒临溃散的意识。口中满是鲜血的腥甜。目光透过模糊的泪水和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死死锁定那粒仍在顽强下坠、光芒虽摇曳却未熄灭的琥珀光沙。它距离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只有咫尺之遥!
不!绝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或许是灵魂燃烧最后的余烬,猛地灌注全身!我猛地挺直被剧痛压弯的脊背,任由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双手死死抠住灯壁上冰冷的铜锈,指甲在坚硬的金属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再次吸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艰难的嘶鸣。这一次,凝聚的不再是空气,而是生命最深处那一点不肯屈服的意志,那点属于“苏弥”的、对这不公命运最后的抗争!
“熄——灭——吧——!”
我用尽全部的存在,将这一声呐喊混合着最后的生命气息,化作一道无形的、决绝的意念之箭,狠狠射向那粒即将没入黑暗的琥珀光沙!
意念之箭撞上沙粒的刹那!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撼动整个时间夹缝的恐怖震荡波,以那粒沙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超新星在寂静中坍缩!
那粒下坠的琥珀光沙,光芒骤然熄灭!不是黯淡,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从我额头上传来!那最后一粒灼烧着白炽光芒的沙粒印记,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无数细微的、冰冷的光点碎片瞬间迸射开来,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剧痛……消失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底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我。仿佛支撑着身体和灵魂的所有骨架、所有筋络、所有存在的意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软地顺着冰冷倾斜的青铜灯壁向下滑落。视野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是灯盏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在失去了最后一粒光沙后,似乎……微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还有……灯盏外,那狂暴混乱的时间乱流,仿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然后,便是彻底的、无梦的、冰冷的……
黑暗。
……
……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细微的暖意,如同深冬寒夜里火柴擦出的第一点星火,极其微弱,却顽强地触碰着我的感知。
小主,
它来自于……额头。
不再是沙粒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如同冬日阳光晒暖后的鹅卵石般的触感。带着一点点残留的、类似金属的微麻。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我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光线昏暗。过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如同水洗过的底片,缓缓清晰起来。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带着陈旧感的米白色。一道细细的、金色的阳光,正从窗帘没有拉严的缝隙里斜斜地投射进来,刚好落在我枕边,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小的尘埃。
我……在自己的床上?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喉咙干得冒火。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目光扫过床头柜。电子钟幽幽地显示着:8:24。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杯子旁边……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薄片。颜色是斑驳的暗绿与深褐交织,边缘带着岁月侵蚀的圆钝感。
一片青铜锈迹。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来自远古的、沉默的勋章。阳光落在它粗糙的表面,折射出一点点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一片半青半黄的梧桐叶,被风托着,打着旋儿,缓缓地、缓缓地……飘落下来。它的轨迹,在晨光中显得如此清晰,如此……从容不迫。仿佛那无形的、催促万物的时间之鞭,在它身上,暂时……失去了效力。
我抬起手,动作依旧迟缓僵硬。指尖带着凉意,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
眉心上方,印堂的位置。
那里光滑平整。不再有沙漏的印记,不再有灼烧的剧痛,不再有倒计时的冰冷压迫。
只有一片……温热的、如同被阳光长久亲吻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