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短促、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紧咬的牙关,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
陈岩也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钉在了原地。儿子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荒谬感和职业上的震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恐慌和锥心刺骨的痛,像失控的岩浆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目眦欲裂!他猛地一步上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缩在墙角的儿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谁干的?!告诉我!是哪个畜生干的?!!”
巨大的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陈默被父亲从未有过的暴怒吓得浑身剧震,连哭都忘了,只剩下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像寒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他惊恐地瞪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亲,小小的身体拼命向后蜷缩,徒劳地想把自己嵌进冰冷的墙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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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嗬…呼…嗬……”
小主,
像破旧风箱般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一下下撕扯着紧绷的空气。陈默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微微发绀。
“药!默默的药呢?”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转,目光仓皇地扫过茶几、电视柜、儿子的书包……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她猛地扑向那个被随意扔在玄关矮凳上的蓝色书包。
“哗啦——”
她几乎是粗暴地将书包整个倒提起来,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杂乱地散落在地板上:皱巴巴的试卷、几本包着书皮的课本、断了半截的铅笔、一个奥特曼小玩偶……还有一个小小的、天蓝色的塑料药盒。
林薇一眼就看到了药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正要扑过去捡。
就在那一堆书本杂物之间,一道冰冷、细小的反光,极其刺眼地跳进了她的视线!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东西很小,很薄,边缘闪烁着金属特有的、无情的寒光。它静静地躺在一本摊开的语文练习册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不是一片。
是好几片。有单面刃的剃须刀片,也有从某种小工具上拆下来的、更小更薄的双面刀片。它们散落着,锋利的边缘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点点寒星。
林薇伸向药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冲上头顶的寒意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陈岩也看到了。
他站在沙发边,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儿子痛苦的喘息上,正心急如焚地等着药。那道冰冷的反光,像一束来自地狱的探照灯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视网膜上。
刀片。
散落在儿子书包里的刀片。
这个认知如同万吨炸药在他早已被怒火和恐惧填满的脑海里轰然引爆!先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些淤青、划痕、戳刺的印痕……此刻与地上这些寒光闪闪的凶器瞬间串联起来!一个可怕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陈——默——!”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狂怒、无法置信的剧痛和彻底崩塌的绝望,从陈岩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他像一头发疯的雄狮,一步就跨过地上的杂物,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儿子。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一把攥住了陈默那只伤痕累累、此刻正无力地按在胸口试图缓解窒息的左臂!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陈岩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喷溅着血沫般的怒火,他用力将儿子的左臂扯到眼前,指着地上那些刺眼的刀片,“啊?!说话!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藏的?!你想干什么?!!”
手臂被粗暴地拉扯,牵扯到那些新旧伤痕,剧痛让陈默本就因哮喘而痛苦的小脸瞬间扭曲,青灰中透出惨白。他像被丢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有更加剧烈的、濒死般的“嗬嗬”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着父亲那双因暴怒而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着那几乎要将自己手臂捏碎的大手,身体抖得像筛糠。
“放开他!你弄疼他了!他喘不过气了!”林薇终于从极度的震骇中找回一丝神智,尖叫着扑上来,试图掰开陈岩铁钳般的手。
“滚开!”陈岩正处于理智彻底崩断的边缘,手臂猛地一挥,巨大的力量将林薇狠狠搡开。林薇踉跄着向后跌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电视柜角上,发出一声痛呼。
陈岩所有的怒火、恐惧、挫败感和这一天积压的所有戾气,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直接、最错误的宣泄口。看着儿子那张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小脸,看着他手臂上那些无声控诉的伤痕,再看看地上那些冰冷的刀片……最后一丝名为“父亲”的克制,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作践自己!”狂怒的嘶吼声中,陈岩那只空着的右手,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毁灭性的力量,高高扬起——
然后,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掴下!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爆响,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薇捂着撞痛的腰,半跌在地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默所有痛苦的喘息和挣扎,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声耳光,如同丧钟,在凝固的空气里,余音不绝,冰冷地回荡。
陈默的头被那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黏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迅速泛红肿胀起来的五指印,赫然印在他左脸的颧骨下方,像一道新鲜出炉的、耻辱的烙印。
他维持着那个偏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哭喊,没有挣扎,甚至连痛苦的喘息都消失了。只有那双大大的、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在父亲那因暴怒而扭曲的、无比陌生的面孔注视下,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倏地,彻底熄灭了。
一片死寂。冰寒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