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克之王,陈念。”
宫墙上,所有守军握紧了武器。
“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你的抵抗令人印象深刻。”魔将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但一切到此为止。打开宫门,无条件投降,我以魔神之名保证,城内所有人类的生命安全。”
陈念没有立刻回答。
宫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国王的回答。在绝对的绝望中,哪怕是最微小的生存希望,也会像毒药一样侵蚀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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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士兵的眼神开始动摇。活着,哪怕作为奴隶活着……
然后,他们听到了陛下的笑声。
那笑声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大笑。陈念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魔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等待。
笑了足足十息,陈念才停下。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下方的魔将,声音通过风系魔法传遍全场:
“魔神保证?哈!”
“五百年前,魔神也向精灵王庭保证过投降者的安全。结果呢?三万名放下武器的精灵,在‘翡翠之盟’广场被集体血祭,他们的灵魂至今还在魔渊深处哀嚎!”
“三百年前,他对矮人山堡也做出过同样的承诺。投降的矮人被扔进熔炉,活生生炼成了魔像的核心!”
“现在,你让我相信魔神的‘保证’?”
陈念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沙巴克没有懦夫,玛法大陆的子孙,膝盖不会为侵略者弯曲!”
魔将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陈念,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顽抗的敌人,更像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可惜。”他最终只说了一个词,然后转身,走回军阵。
在他转身的瞬间,陈念拔出了腰间的裁决之剑。
“锵——”
剑刃出鞘的声音清越激昂,剑身上倒映着城内冲天的火光,也倒映着穹顶那永不散去的黑暗乌云。
陈念转身,面向皇宫内所有还能听到他声音的人。
他看到宫墙上,士兵们握紧了长矛;箭楼里,弓箭手搭箭上弦;广场上,互相搀扶的伤员挺直了脊梁;殿宇窗口,抱着孩子的母亲捂住了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两万多人,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诸位。”
陈念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这里,就是我们的终点。”
他横举长剑,剑尖指向宫墙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或许,我们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
“或许,我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上。”
“或许,千百年后,没有人会记得,在这个绝望的日子里,有一群人,在这座即将陷落的皇宫里,选择了战斗到最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注定将铭刻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话:
“但是——”
“我们要让后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沙巴克——”
“永不言降!”
死寂。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了。是角落里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用还能动的手,用剑柄敲击盾牌。
“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铛!铛!铛!”
敲击声从零星到汇聚,从微弱到震耳欲聋。伤员用剑柄敲地,士兵用矛杆顿地,平民用手拍打墙壁、地面、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不是鼓声,不是号角,是最原始的、用血肉之躯敲击出的战鼓。
在那震天的敲击声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吼了出来:
“永不言降!!!”
然后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声音汇聚成海啸:
“永不言降!!!”
“死战!死战!!死战!!!”
宫墙上,弓箭手拉满了弓弦。
弩炮旁,操作手将最后的重弩箭推入滑槽。
魔法塔残存的法师,开始吟唱他们生命中最后一个法术。
皇宫广场上,老人把孩童推向更安全的殿内,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块;妇女松开怀里的孩子,从尸体旁拾起染血的长剑。
陈念站在星辰殿顶,裁决之剑直指苍穹。
在他脚下,沙巴克最后的心脏,开始了最后的跳动。
宫墙外,魔将举起了手。
然后,挥下。
黑色的潮水,涌向了最后的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