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守军——也许只剩不到两百人——重新握紧了武器。

他们没有“诛魔”那样的实力与配合，但他们还有血可以流，还有命可以拼。

防线，在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地钉住了。

虽然仍在缓慢后退，虽然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魔兵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

指挥中心里，陈念死死盯着魔法影像。

他看到石岳的斩马刀已经砍出了十七个缺口，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魔血；他看到“铁壁”的盾牌终于彻底碎裂，那个壮汉丢开盾牌，用双拳砸向魔兵的面甲；他看到林霜的法杖晶石已经暗淡，她开始直接用手引导魔力，每一次施法，手指都会崩裂出血口。

他看到三百二十七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三百。

两百七。

两百三。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他知道，这些士兵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悲伤。

他们只需要有人见证——见证他们如何履行“诛魔”之名。

城头之上，血战仍在继续。

黑色的甲胄与黑色的魔铠混在一起，魔焰与元素魔法交相辉映，利刃撕裂肉体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垂死者最后的喘息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刹那，石岳斩下了第二十九个魔兵的头颅。

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被魔焰灼烧封住，避免了失血过多。面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飞了，露出一张平凡、粗糙、布满疤痕的脸。他的右眼被血糊住，只能用左眼看着前方。

身前，还有至少五百名魔神近卫军。

身后，幸存的“诛魔”战士已经不足百人。

守军更是只剩寥寥数十，背靠着内城阶梯的最后几级台阶。

退无可退。

石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斩马刀换到还能动的右手。

刀身已经布满了缺口与裂纹，仿佛随时会断裂。

但他握得很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稀薄的硝烟与弥漫的血雾，他看到皇宫的尖顶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他看到内城的街道上，第二道防线的士兵正在集结——那是最后的后备力量，有平民，有伤愈归队的老兵，有还未完成训练的预备役。

他们挡不住魔军。

但“诛魔”兵团，本来就不是为了“挡住”而存在的。

他们是为了“诛杀”。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石岳转回头，看向前方重新开始推进的魔神近卫军。

那些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灯火。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不是笑容。

那是兵器即将崩断前，最后一声铮鸣。

“诛魔——”

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还活着的九十七名“诛魔”战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残缺的，染血的，闪烁着最后一点寒光的武器。

“——死战！”

这一次，没有整齐的低喝。

只有九十七个嘶哑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濒死狼群最后的嗥叫。

然后，黑色的浪涛最后一次向前拍去。

冲向那片猩红的、燃烧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钢铁丛林。

城头之上，最后的厮杀，在彻底降临的夜幕中，绽放出最惨烈也最绚烂的血色之花。

沙巴克，还有血可流。

还有命可拼。

还有“诛魔”之刃，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