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到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他脸色苍白得可怕,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力气,若非云婉儿和冷锋一左一右几乎承载了他大半体重,他或许会倒下。但他坚持要来,眼神里是破碎后的某种坚硬。
他站在坑边,低头望去。火把的光投射下去,照亮一片片失去生机的年轻脸庞,残缺的肢体,凝固的英勇姿态。那不是一个数字,不是战报上冰冷的“伤亡统计”,而是具体的、曾经鲜活的万千生命。他曾与他们中的许多人交谈过,鼓励过,并肩作战过。如今,他们静默于此。
陈念喉结滚动,试图说些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血丝。云婉儿心疼地想要劝阻,被他轻轻按住手。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血与土的味道,然后,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坚定地抵在额侧——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他身后的将领、官员,周围的士兵、民众,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行礼。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自发的、沉重的共鸣。
“沙巴克的勇士们……”他的声音起初沙哑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力量,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黑暗夺去了你们的生命,但夺不走你们铸就的光荣。”
他目光扫过坑中,仿佛在与每一双永眠的眼睛对视。
“你们用身躯,丈量了忠诚的厚度;用鲜血,浇铸了城墙的根基。今日,我们以黄土为你们覆体,不是埋葬,而是将你们交还给孕育我们的天地。你们的骨,将深植于此;你们的魂,将永驻此城!”
他停顿,压抑着胸腔翻涌的剧痛和悲怆。
“我陈念,以残躯立誓:你们守护的,我们将誓死坚守;你们未竟的,我们将拼死完成。沙巴克的烽火不熄,玛法的脊梁不倒!此志,天地共鉴,英魂共证!”
“安息吧。”最后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磐石。
士兵们开始填土。第一锹泥土落下,发出闷响。接着,第二锹,第三锹……泥土如雨,渐渐覆盖了那些年轻的身躯、破损的甲胄、熟悉的容颜。许多人别过头去,肩膀颤抖。妇女压抑的哭泣声隐约传来,又被死死捂住。男人们则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将更猛烈的力气用在搬运石块、修复城墙之上——悲伤需要出口,而愤怒与责任,是最好的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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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另一片被结界临时守护的区域,是“英雄冢”。这里安葬着身份特殊或功勋卓着的牺牲者。龙族战士庞大的身躯覆盖着族群的徽记;精灵使者的身旁摆放着枯萎的藤蔓与新发的嫩芽;“诛魔”兵团那位独臂的老兵,至死握着卷刃的战刀,被战友们仔细清洗了面容,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裳。他们的墓碑是临时赶制的粗糙石板,但上面的名字被用力刻下,深深烙印。
一位老妇人在一个简易墓碑前放下一个干瘪的苹果,那是她仅有的祭品。她摸着石碑上的名字,没有哭,只是喃喃:“儿啊,娘不怪你……你是好样的……娘就在这儿陪着你,不怕。”
场景三:以伤为砺,重铸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