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在云婉儿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火把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台下无数双眼睛。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深深鞠躬,久久未起。
起身时,他开口,声音借着简单的风系法术传遍广场:
“今天,我们很多人失去了父亲、母亲、儿子、女儿、丈夫、妻子、朋友……我也失去了很多兄弟、战友。”
人群中有压抑的啜泣声。
“城墙下躺着的,不只有士兵,还有铁匠铺的王大叔,酒馆的李婶,西市卖菜的阿婆,学院里的学生……他们是战士,每一个都是。没有他们,城门已破,我们无人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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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望着那一张张悲痛而茫然的脸。
“黑暗军团退了,但只是暂时。它们还会再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它们想要的不只是这座城,还有城里每一个活着的生命,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故事,我们曾经有过的欢笑和眼泪——它们要抹去一切,让这里变成死地。”
“我们有的选吗?”陈念的声音陡然提高,“跪下,祈求怜悯?看看城外那些魔物,它们不懂怜悯!逃跑?四面八方已被包围,我们能逃到哪里?”
“没有选择。我们只有站在这里,站在他们用命为我们换来的这道城墙后面,握紧手中还能握住的东西——哪怕是菜刀,是木棍,是石头——然后,像他们一样,告诉那些怪物:”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路不通。”
广场上寂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瘦小的老妇人颤巍巍举起手中的拐杖:“我儿子……死在东门。我老了,挥不动刀,但我还能烧水,还能撕布条!我帮你们!”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年轻人,用剩下的手臂举起砍卷刃的刀:“我还能打!下次它们来,我咬也要咬死一个!”
“我家的门板可以拆了做盾牌!”
“我会打铁,我去帮忙!”
“我认得草药,我去救治伤者!”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变成一片低沉而坚定的浪潮。那些眼中的惊恐并未完全消失,但多了些别的东西——那是悲痛淬炼出的硬茬,是绝望深处生出的根。
陈念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那就让我们一起,”他说,“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一寸一寸地守,一天一天地守。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
“沙巴克,永不陷落。”
“永不陷落!”呼喊声响起,起初杂乱,渐渐整齐,最终化为夜空中一道沉重的声浪,撞在残缺的城墙上,回荡不息。
祭奠的最后,所有火把暂时熄灭。人们在黑暗中,为逝者默哀。
只有远处城墙上,治疗术的微光仍在零星亮起,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星子。
短暂的血色残喘已经结束。下一场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而这座城市,在痛哭之后,正用血与泪黏合裂缝,准备迎接更猛烈的撞击。
长夜漫漫,但火种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