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处理点事情。”林晓月低下头,掩饰性地理了理裙摆,声音有些干涩。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窗内的这一方天地,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适应?”顾云深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她,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
林晓月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顶突如其来的“王冠”,那被无数人注视、分析、期待的位置。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下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冰冷而华丽的景观,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只是觉得,”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云,“这里风好大。”
好大到,让她这个只想找个避风港停泊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吹离航线,甚至倾覆。
顾云深沉默了片刻。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递过来一样东西——不是酒,也不是文件,而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
“习惯就好。”他声音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冷酷的务实,“或者,让自己变得足够重,风就吹不走了。”
变得足够重……
林晓月接过那杯温水,指尖传来的暖意微微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她明白他的意思。重量,意味着实力,意味着根基,意味着无可替代的价值。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舞台上站稳脚跟,而不是被轻易裹挟、吹散。
可是,“变重”的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束缚?意味着她要更深地卷入这一切,承担更多,再也无法回头。
她捧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顾云深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涟漪久久不散。
他没有再多言,仿佛他此行的目的,就只是送来这一杯水和这一句话。他静静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林晓月依旧靠着玻璃窗,望着窗外。杯中的热气渐渐消散,水温变得恰到好处。她低头,看着水中倒映出的、模糊而疲惫的自己,又抬头望向顾云深离开的方向。
这个男人,时而如冰冷的暗礁,时而又像这杯恰到好处的温水,言行举止充满了矛盾,让她始终看不透。他今夜突兀的到访,这简短的对话,究竟是无意的路过,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与提醒?
而那阵吹拂着王冠的、名为“现实”与“秘密”的风,似乎并没有因为夜的深沉而停歇,反而在她心中,刮得愈发猛烈起来。前路茫茫,这顶沉重的王冠,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戴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