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熔炉前的证言

旧影工坊的铁门在清晨七点准时打开。

林昭昭站在门内,看着七位老技师陆续走进来。

他们大多佝偻着背,有人扶着腰,有人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她凌晨三点发的短信叫醒的。

老周走在最前面,裤脚还沾着昨晚在草丛里翻找老设备时蹭的草屑,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帆布袋,边角磨得发白。

周叔。

林昭昭上前接过帆布袋,触到布料时掌心一沉,是七套积灰的工作证,金属牌面还留着指纹的凹痕,边缘微微翘起,像被无数次摩挲过又匆忙塞回。

布料粗糙的纤维刮过她的指腹,带着陈年灰尘的干涩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老周抬头看她,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晨露似的水光:昭昭,我把能叫的都叫来了。

老陈说他孙子发烧,来不了;老张在医院陪老伴......

够了。

林昭昭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皮肤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那双手的颤抖——青筋凸起,骨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却仍透出一丝迟疑的温热。

七个人,刚好七盏灯。

房间里的布置让老技师们脚步顿住。

斑驳的水泥墙上挂着老吴年轻时的工作照,相纸泛黄卷边,他穿着蓝布工装,怀里抱着台比人还高的调音台,笑得露出虎牙。

照片下方,一缕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游的尘粒,如同时间本身在呼吸。

工具架锈迹斑斑,铁皮边缘剥落成锯齿状,上面摆着几台老式示波器,绿色荧光屏明明灭灭,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极了二十年前他们熬夜调试设备时的模样。

那声音低频而持续,仿佛从记忆深处渗出。

每张木桌上都摆着一件旧装置:频闪灯的金属外壳掉了漆,裸露出暗红铁锈,指尖轻触会留下淡淡的铁腥味;

改装话筒的网罩凹了个坑,敲一下便传出空洞的“咚”响;

还有台老式投影仪,镜头蒙着层薄灰,拂去时扬起细小颗粒,在光束中如星尘飞舞。

今天请各位来,修一样东西。

林昭昭走到房间中央,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余音在空旷的厂房中激起微弱回响,修好它,然后说一句真话——我曾参与制造了什么。

老周第一个坐下。

他面前是块三棱镜色片,边缘崩了个小角,断口锐利,映出一道扭曲的蓝光。

林昭昭看见他的手指在色片上抚过,指节因常年拧螺丝而变形,此刻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2013年秋天,许蔓说要给选手打情绪光。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生锈的管道中挤出,我调了七次色卡,最后定的是487纳米蓝光。

角落里传来抽气声。

赵倩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没穿往日的西装套裙,而是件灰扑扑的针织外套,脖子上挂着台微型摄像机。

镜头对准老周的手时,发出轻微的自动对焦“咔嗒”声。

她的目光扫过老周颤抖的手,又落在色片上——那抹蓝,正是当年综艺里选手崩溃时背景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