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他扶了扶老花镜,脸上的皱纹堆成笑:“昭昭?不是说周三才要……”
“我需要您帮忙复刻一套‘非录制级’密室系统。”林昭昭把日记拍在满是机油的台面上,纸页溅起细小的油斑,“不用摄像头,不用录音设备,用震动反馈和声波共振传递情绪。得确保参与者说的每句话,都没法被截取。”
老吴的手停在半空,齿轮从指缝滑落,“叮”地撞在铁盒上,那声音清亮得像一口钟敲醒沉睡的往事。
他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齿轮的纹路,突然转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泛黄的信纸裹着樟脑丸的味道涌出来,带着旧时光的干燥与尘封气息。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当年‘清源计划’试运行时,我在项目组做辅助文书,负责整理粉丝反馈材料。后来他们让我模仿字迹誊抄——说是为艺人心理健康。可后来那些信被做成灯牌挂在演唱会现场……”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写信的姑娘在后台哭着说,那不是她的字。”
林昭昭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纸面的毛糙,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体,毫无生气。
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小甜”。
她想起日记里“不能署名的人”,突然明白老吴眼里的浑浊为什么突然清亮——那是长久沉溺后第一次看见光。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行最怕的不是疯,是醒。”老人把信纸收进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像关上一道通往过去的门,“这回,我帮你造个听得到真话的地方。”
下午三点,林昭昭的手机在“共情回音壁”后台弹出新通知。
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接通后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电流中夹杂着吞咽与颤抖,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喘息。
“阿峰?”她试探着开口,电话那头突然哽了一下:“林设计师……我开了八年车,替三个艺人‘处理’过私生饭。有一次她们被拖进后巷,我只能踩油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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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可我签了保密协议,也拿了高薪。”
“来一趟,不说话也行。”林昭昭望着窗外飘进的柳絮,它们在光线下飞舞,像一场不下落的雪,“就站十分钟。”
第二天清晨,柳絮比昨日更密,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林昭昭推开工作室门,正要弯腰拂去肩头白絮,却看见一个身影静立在门槛前。
藏青外套已被露水打湿,深色布料吸饱了晨雾,沉甸甸地垂着。
他手里攥着张行程单,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写着“7:00健身房”“8:30造型”“12:00粉丝见面会”,墨迹在湿气中微微晕开。
听见动静,男人转身,眼底的红血丝像裂开的蛛网,嘴唇干裂:“我是阿峰。”
林昭昭点头,没急着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直到挂钟敲响第七下,他才低头看了眼行程单,突然把纸团成一团:“这是他昨天的日程,我跟着排了三年。可他从来没问过,我老婆住院那天,我为什么迟到半小时。”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铁锈般的涩意,“我以为钱能盖住这些,可那箱面具送来的晚上,我梦见那些被拖走的姑娘,她们说……说我也是提线的人。”
工作室的挂钟敲了七下,余音在墙间回荡。
林昭昭递给他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凉意渗入手心:“下午两点,来负一层。”
那一夜之后,工作室像沉入深海。
小薇发来短信:“我把那双鞋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