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会演了。”
“心疼她。”
“装得挺像。”
“求你别再卖惨。”
那些声音从脚下升起,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幽灵,贴着脚底板钻进脊椎。
江晓月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起伏间摩擦着西装内衬,那张被揉皱的医疗单就藏在那里——是她今早趁阿哲不注意塞进去的,纸角硌着肋骨,像一枚埋下的定时信标。
“别怕。”她对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却被下一轮人声盖过。
“你要替妈妈开心,你要替妈妈坚强。”
母亲的声音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太阳穴,耳边嗡鸣不止。
江晓月踉跄着撞上镜面,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出白痕,触感如冬夜裸露的铁栏。
十二岁那年她跪在玄关,母亲拖着行李箱说“妈妈要去追求幸福”,而她哭到呕吐时,母亲就是用这种温柔到发腻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我没有病!”她对着镜子喊,可三百个“她”同时喊出这句话,声浪撞得镜面嗡嗡作响,震得脚底发麻。
监控室里,林昭昭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跳跃。
她盯着心率监测仪,江晓月的心跳曲线正从90飙升到140,像根被拉紧的琴弦,几乎要断裂。
旁边的气味释放装置显示:混合木质香释放量0.3%——林老师说,这是她潜意识反应最强的区间。
“情感追踪已脱钩,当前记录仅含环境反馈。”
许蔓的拍桌声惊得小林缩了下脖子。
心理顾问的指甲盖几乎要戳进屏幕,“谁改的权限?”
“林老师说……”小林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心理数据不属于任何项目,只属于本人。”
许蔓突然笑了。
她扯松领口的丝巾,露出锁骨处的银色项链——那是串数据芯片挂坠,金属冷光一闪,像蛇吐信。
“她以为这是救赎?”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小林的脸,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没有控制的真实,就是灾难。”
镜屋深处,江晓月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