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孤星照夜

寂灭星芒 云逸福清 3875 字 7个月前

这是机会。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躲过正在γ-7节点外围逐步收紧的审判军团。

林默的瞳孔中,星辰生灭的速度再次加快。

他第三次燃烧寿命,这次是十年。

不是为了推演命运,而是施展观星术中记载的一门禁忌秘术——“命轨遮蔽”。

原理很简单:在时间轴上游,创造一个短暂的“观测盲区”。在这个盲区内,所有针对施术者的预言、占卜、因果追踪都会失效,就像是目标突然从命运的雷达屏幕上消失了。代价是燃烧寿命,且盲区持续时间与覆盖范围成正比。

林默的目标不大:只需要遮蔽γ-7节点周边三百里范围,持续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足够他们潜入底层了。

“以我寿元,换天机晦暗。”

林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漫天金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枚观星术符文。符文交织成网,缓缓融入周围时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入,而是像墨水渗入宣纸那样,在现实世界的“背面”晕染开一片混沌。

节点外,正在带队搜查的巴德尔忽然皱眉。

他手中的“审判令”是肃正派高层赐予的法器,能够锁定任何被标记目标的大致方位。就在三息前,令牌上代表林默的光点还稳定地闪烁着,可此刻...光点忽明忽暗,最后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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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死亡的那种消失,而是像被一层浓雾遮住了。

“干扰?”巴德尔眯起眼睛,“不,这种手法...是观星术系的命轨遮蔽。那小子得到了埃尔文的传承?”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如果林默只是普通的天才修士,哪怕再强,巴德尔也有十成把握擒杀。但如果对方获得了观星者的传承,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先觉者议会时代,观星者一脉是最神秘也最难缠的对手。他们战斗力或许不是顶尖,但那些窥探命运、拨弄因果的手段,足以让任何敌人头疼。

“传令。”巴德尔冷声开口,“第一至第三小队继续按原计划搜查γ区所有节点。第四、第五小队随我直接前往战城底层——源初之井。如果那小子真学会了观星术,他一定能推演出救治那女人的方法。而整个战城范围内,能治愈灵魂本源枯竭的地方,只有三个:源初之井、生命圣泉、往生殿魂源井。”

副官迟疑:“大人,生命圣泉在‘青霖族大使馆’内,有重兵把守;往生殿在九幽祖地,没有特殊通道根本进不去。所以他只可能去源初之井...”

“不。”巴德尔打断他,“你忘了他有虚空之心。虚空之心的三大权能之一,就是‘临时维度通道’的构筑。如果配合足够强的九幽之力引导,理论上可以打通前往九幽祖地特定坐标的通道。”

“但九幽祖地的坐标是不断游走的...”

“所以他才需要先到底层。”巴德尔的眼中闪过寒芒,“战城底层埋藏着战城建造初期留下的诸多实验性设施,其中就包括一个‘太初共鸣器’——那是先觉者议会为了研究太初祖脉而建造的,虽然早已废弃,但其残骸依然能散发出微弱的太初气息。有太初气息作为锚点,配合虚空之心,就能在九幽祖地的坐标游走周期中,捕捉到一个短暂的稳定窗口。”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情报...连我们技术肃正局都没有完整记录...”

“因为我曾是守旧派的成员。”巴德尔淡淡道,“在转投肃正派之前,我在巡天之塔第七观测站做了两百年的档案管理员。埃尔文的观星术手稿、太初共鸣器的设计图、九幽祖地的坐标游走算法...这些机密,我都翻阅过。”

他抬起手,审判令悬浮在掌心。

“所以我很清楚,那小子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以γ-7节点为起点,以太初共鸣器残骸为中转,以魂源井为终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的两个关键节点——底层入口和共鸣器残骸处——布下天罗地网。”

命令迅速传达。

审判军团的阵列开始变换,三分之一的兵力继续包围γ区,三分之二则在巴德尔的亲自率领下,化作数十道流光直奔战城底层。

而这一切,林默通过观星术的残留感知,隐约“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危机临近的直觉,就像暴雨前皮肤能感受到的潮湿空气。

“他们反应很快。”林默收回心神,脸色更加苍白——连续三次燃烧寿命,加起来已经损耗了十八年。虽然对于化神修士漫长的寿命来说不算致命,但短时间内的大量损耗,依然让他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的头发...”苏晚忽然说。

林默一怔,抬手扯过一缕额前的发丝。

原本乌黑的发梢,此刻染上了一层霜白。

“代价罢了。”他不在意地摇摇头,起身将苏晚横抱起来,“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潜行了。接下来六个时辰,我们‘不存在’于任何预言和追踪法术的视野里。但物理层面的搜捕依然有效,所以...”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声音温柔下来:“如果遇到避不开的战斗,你就闭上眼睛。相信我,我会用最安静的方式解决。”

苏晚没有闭眼。

她反而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林默的脸,像是要把这张染了风霜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

“我信你。”她说,“一直都信。”

林默笑了。

他抱着苏晚,一步踏出节点核心。

虚空之心的银辉无声展开,包裹住两人的身形。在空间法则的扭曲下,他们的存在感被压缩到近乎虚无,就像阳光下的两道浅淡影子,贴着γ-7节点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入了外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

前方是幽深曲折的金属长廊。

头顶是每隔百米一盏的昏黄照明灯。

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灰尘的合金网格地板。

而在这一切的更上方,在战城那由无数文明残骸堆砌而成的穹顶之外,是永恒的、沉默的、见证过无数纪元生灭的星海。

一颗孤星,在深夜里倔强地亮着。

它知道黎明还很远,知道周围是无边的黑暗,知道自己的光芒或许永远照不亮整片夜空。

但它依然亮着。

因为有些光,本就不是为了照亮世界而存在的。

它只是为了证明——

在这片冰冷残酷的宇宙里,依然有什么东西,值得燃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