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入局

上面写的是王宗衍指使灭口销毁账册的经过。

每个细节都有,唯独没有圣教军统帅入长安这件事。

因为卢湛写的时候,这个话题还没被撬开。

许元将供状翻到背面。

拿出一支秃笔蘸了墨,在空白处工整的写下几行字。

随后把笔递给卢湛。

“你说的这些,我补在后头。再按个手印。”

卢湛接过笔没有马上动。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墨迹,喉结滚了一下。

写了就是彻底站到王宗衍的对面。

不是得罪,不是冒犯,是撕破脸掀桌子永无回头路的对立。

枢密使的人脉从朝堂铺到边关,从中书省延伸到异族军帐。

这份供状一旦呈到御前,王宗衍会把所有力量砸向一个目标。

让写这份供状的人,连同收这份供状的人,从世上消失。

卢湛抬头看着许元。

许元回望着他。

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那么安静的等着。

这种安静比威胁更有压迫力。

卢湛咬破食指,在供状末尾摁下第二枚血印。

鲜红的指纹洇开。

血迹顺着纸张纹理一点点渗入纸纤维里,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许元收好供状。

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内袋,拍了拍衣襟。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饭食照常给,别亏待。”

两名亲兵上前架住卢湛的胳膊。

卢湛被拖到门槛边时忽然回过头,脚步停顿,挣扎了一下。

“许元。”

许元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听到声音侧过脸。

卢湛的目光很复杂。

那里面有恨,有畏,还有一丝极淡的敬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不加掩饰,透着彻底认栽的颓丧与不甘。

“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嗓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奇怪的笃定。

“你拿到供状,你也出不了安西。枢密使的手,比你想的长的多。”

“从龟兹到长安,四千里驿路,每一座关隘的守将都吃过他的酒席。这份东西只要上了官道,三天之内就会有人截。”

许元替他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音干脆利落。

隔绝了后面所有的话。

薛仁贵将画戟靠在墙边,走过来坐下。

他也不客气,直接拎起桌上没喝完的葡萄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信他?”

许元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