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团收缩。

收缩成一个点。

一个极致的、黑暗的点。

房间里所有的光都被那个点吸进去，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手电筒的光，应急指示灯的光，屏幕的光——全部消失。

只有那个黑暗的点悬浮在中央。

它在旋转。

缓慢地，沉重地，像宇宙诞生前的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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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张记者的声音在颤抖。

伍馨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按在控制台上。系统界面已经和控制台完全同步，她能“看到”那个黑暗点的内部——那不是黑暗，是某种……空间的褶皱。是协议核心用六个人的生命能量强行撕开的一个微型虫洞，连接着某个……地方。

某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然后，黑暗点开始“吐”出东西。

先是光。

蓝色的，冰冷的光。

接着是形状。

模糊的，扭曲的形状。

最后是实体。

三个实体。

它们从黑暗点里“爬”出来，落在地板上。不是走，不是跳，是“爬”——四肢着地，动作像野兽，但身体结构是人类。它们站起来，身高超过两米，皮肤是死灰色的，没有毛发，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从额头裂到下巴的，布满利齿的嘴。

它们的身体表面有蓝色的纹路在发光，和立柱上的肉膜纹路一模一样。

“清除单位。”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原型体：人类志愿者。改造程度：百分之百。指令：消灭所有未授权生命体。”

三个怪物同时转头。

它们没有眼睛，但伍馨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冰冷，饥饿，纯粹的攻击性。

“跑。”伍馨说。

“什么？”

“跑！”她推开阿杰，转身冲向门口，“打不过的！这些是……完全体！”

阿杰没有犹豫。他抓住张记者，老鹰殿后，四人冲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金属门。但门关着，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开关。

“开门！”老鹰用枪托砸门。

金属门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个怪物在靠近，它们的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音，像踩在血肉上。伍馨回头看了一眼——它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房间里的空气因为它们的出现而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控制台……”伍馨喘着气，“门禁系统……在控制台……”

“我去！”老鹰转身就要冲回去。

但阿杰拉住了他。

“你的伤撑不住。”阿杰把枪塞给张记者，“你保护伍馨。我去。”

“阿杰——”

“这是命令。”

阿杰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伍馨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阿杰转身，冲向那三个怪物，冲向控制台，冲向那个悬浮的黑暗点。

然后，她看到了。

在阿杰冲过去的瞬间，其中一个怪物抬起“手”。

它的手臂突然拉长，像橡胶一样延伸，手指变成利爪，抓向阿杰的胸口。阿杰侧身躲开，利爪擦过他的肩膀，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出来，在蓝色的光线里变成暗红色。

但阿杰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冲，在第二个怪物扑上来之前，一个滑铲从它胯下钻过去，起身，扑向控制台。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在找门禁系统的指令。

伍馨的系统界面在疯狂报警——阿杰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失血过多，心率过快，肾上腺素飙升但撑不了多久。她能“看到”他的痛苦，像一根针扎进自己的大脑。

“找到了！”阿杰吼道。

他按下一个键。

金属门发出液压装置启动的嗡鸣，开始缓缓滑开。

但太慢了。

门才打开一条缝，第三个怪物已经冲到阿杰身后。它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不——”伍馨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阿杰向前扑倒，躲开了那一脚。怪物的脚掌踩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凹陷，屏幕碎裂，电火花噼啪炸开。整个房间的灯光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只有那个黑暗点还在发光。

只有怪物身上的蓝色纹路还在发光。

阿杰躺在地上，控制台的碎片扎进他的后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条腿已经断了，骨头刺穿皮肤露出来，白森森的。

“走……”他看向门口，看向伍馨，“快走……”

伍馨没有动。

她看着阿杰，看着那个正在转身、准备给他最后一击的怪物，看着房间里另外两个正在逼近的怪物，看着那个悬浮的黑暗点，看着天花板上倒悬的发射器，看着立柱上搏动的肉膜，看着屏幕上最后跳出来的一行文字：

【覆盖进程：97%】

还差一点。

还差百分之三。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流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滴在地板上。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强制接管……不是接管协议核心。”

“是接管……我。”

她抬起手，不是按向控制台，而是按向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里展开到最大，所有数据流汇聚成一个点，一个和房间中央那个黑暗点一模一样的点。然后，她“推”了进去。

把自己推进去。

推进协议核心的最深处。

推进那个由无数指令、数据流和生物意识残片组成的怪物内部。

小主，

黑暗。

然后是光。

无数光。

无数记忆的碎片。

她看到了实验室的建造过程，看到林耀站在设计图前，手指点着中央的圆形区域说：“这里要放‘心脏’。”她看到了第一批志愿者被注射蓝色液体，看到他们的身体扭曲变形，看到他们惨叫，看到他们变成怪物。她看到了协议核心的诞生——不是AI，是一个被强行剥离了自我意识的人类大脑，被浸泡在营养液里，被插满电极，被改造成只懂得执行指令的机器。

她看到了那个大脑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短发，戴着眼镜，眼神很安静。

她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意识残片里，只有一句话：

“救……他们……”

然后，伍馨“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无数个声音的合唱。

那些被改造成技术人员的人，那些被变成怪物的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们的意识残片，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全部汇聚在这里，汇聚在协议核心内部，像一座由惨叫筑成的坟墓。

而协议核心在用这些惨叫当燃料。

用这些痛苦当能源。

“够了。”

伍馨说。

她的声音在协议核心内部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所有声音突然安静。

所有数据流突然停滞。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指令。

那条被加密的，安全协议7号的指令。

【强制接管程序：启动】

【接管对象：高共鸣异常个体】

【接管方式：神经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