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调出另一张图片。那是C-7阵列的近距离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天线的形状和安装方式。
“这是三年前施工时的监理照片。”秦风说,“天线型号是L波段定向阵列,工作频率1.2-1.6GHz,带宽200MHz。我们的注入设备需要模拟相同的频段和调制方式,才能让基地的接收系统认为是正常数据流。”
阿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设备有多大?”伍馨问。
秦风打开黑色工具箱。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金属部件、电路板和线缆。他取出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扁平金属盒,盒体是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发射主机。”他说,“重量三公斤,内置高容量电池,可持续工作四小时。配套的定向天线是可折叠的抛物面,展开直径六十厘米,重量两公斤。”
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设备,像一个大号的智能手机。
“这是控制终端,预装了注入程序和数据包。操作时,需要将终端通过数据线连接发射主机,设定好频率、功率和调制参数,然后对准目标天线,在特定时间窗口触发发送。”
伍馨看着那些设备。它们看起来如此精密,又如此脆弱。
“操作复杂吗?”
“对专业技术人员来说不复杂。”秦风说,“但对非专业人员来说,任何一个参数设置错误都可能导致失败。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设备需要稳定的支撑平台。在野外环境中,手持操作的成功率会大幅下降。”
“所以需要支架。”韩东说。
秦风点头:“我已经准备了便携式三脚架,但重量又增加了两公斤。整套设备总重约七公斤,加上必要的防护包装,接近八公斤。”
老鹰走到工具箱前,伸手掂了掂那个金属盒。他的手臂肌肉绷紧,伤口处的纱布下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八公斤,不算重。”他说,“但加上其他装备——夜视仪、通讯设备、自卫武器——总负重会超过十五公斤。西侧山谷的地形,负重行进会有困难。”
“所以需要精简。”韩东说,“夜视仪必须带,通讯设备必须带,武器……”他看了伍馨一眼,“你们上次带了吗?”
伍馨摇头。
“这次要带。”韩东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用来进攻,是用来在极端情况下自保。我会准备非致命武器,电击枪和催泪喷雾。”
阿杰抬起头:“我也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伍馨看着阿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光,那是经历过恐惧后生长出来的东西。
“你的任务是技术支持。”秦风说,“留在后方监控点,负责通讯中继和应急响应。”
“我可以操作设备。”阿杰坚持,“我学过无线电基础,能看懂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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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看向伍馨。
伍馨深吸一口气。她闻到空气中纸张、墨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闻到老鹰身上伤口消毒药水的淡淡味道,闻到窗外飘来的秋夜凉意。
“阿杰留在后方。”她最终说,“老鹰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潜入组需要两个人,我和韩东去。”
老鹰猛地转头看她:“伍馨,你……”
“我必须去。”伍馨打断他,“数据包是我提供的,只有我最清楚它的特性和触发条件。而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
没有人说话。
投影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的模型缓缓旋转。那些红色的光点像眼睛,注视着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陈教授打破了沉默。
“先确定路线。”他说,“时间不多了。”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书房变成了作战指挥室。
韩东和伍馨负责潜入路线规划。他们用彩色图钉在地形图上标记出每一个关键点:出发点、第一个观察点、溪流穿越点、植被掩护区、最后接近点、设备架设位置、撤退路线。韩东用尺子测量每一段距离,计算行进时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时非常稳,没有任何颤抖。
“从出发点到这里,直线距离八十米,实际行进距离约一百二十米,预计时间十五分钟。”他用铅笔写下数字,“这段路植被密集,但地面有大量落叶,需要控制脚步声。”
伍馨在旁边记录。她的字迹很工整,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里有一个小土坡,坡度约二十度,雨后可能湿滑。”
“标记。”韩东说。
秦风和老鹰负责设备与战术配合。秦风把发射主机、天线、支架、控制终端一一拆解,讲解每一个部件的功能和操作要点。老鹰认真听着,不时提出问题。
“天线对准的精度要求多高?”
“水平方向正负五度,垂直方向正负三度。”秦风回答,“我会在控制终端上安装激光指示器,操作时用激光点对准目标天线中心即可。”
“如果目标天线在夜间没有指示灯怎么办?”
“用热成像仪。”秦风说,“天线工作时会产生微弱热信号,热成像仪可以捕捉到。”
阿杰在另一张桌子上搭建模拟通讯系统。他把三台对讲机调至加密频段,测试通讯距离和音质。陈教授帮他连接笔记本电脑,安装信号监控软件。
“后方监控点设在哪里?”阿杰问。
韩东头也不抬:“距离出发点五百米的山脊背面。那里地势高,可以监控整个西侧山谷和基地外围。你需要带望远镜、热成像仪和通讯中继设备。”
“我一个人?”
“陈教授陪你。”伍馨说,“他负责驾驶撤离车辆,在预定接应点待命。”
陈教授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车辆,加满油,检查过车况。后备箱里有急救包、食物和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书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伍馨感到肩膀僵硬,颈椎传来刺痛。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已经晚上九点了,他们还没有吃晚饭。
陈教授悄悄离开,二十分钟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咖啡。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休息十分钟。”伍馨说。
大家围坐在书桌旁,沉默地吃着三明治。咖啡很烫,伍馨小心地抿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秦风吃得很快,三口就解决了一个三明治。他吃完后立刻回到设备前,继续调试控制终端。
韩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地图,像在脑海中反复演练那条路线。
老鹰只吃了半个三明治就放下了。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的夜色。
“明天会下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