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移动了角度,光斑从地板爬到了墙壁上,照亮了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
“所以……”林悦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他们不知道。”
赵启明缓缓点头。
“所有已获数据中,都没有提及‘镜像’项目如何定义和识别‘高价值目标’的‘异常决策能力’。”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也就是说,敌人知道伍馨有‘特殊之处’,并试图复制,但他们似乎并不清楚【系统】的具体存在形式和运作原理。”
李浩重新调出那份立项说明书。
他搜索关键词。
“潜力”、“洞察”、“商业价值”、“精准判断”……
没有。
文档里提到“异常决策能力”,提到“精准的成功记录”,提到“超出常规的商业嗅觉”,但从来没有具体描述这种能力到底是什么、如何运作、基于什么原理。
就像——
“就像一个黑箱。”王姐说,她走回白板前,在那个词上画了一个圈,“他们知道这个黑箱的输入和输出。输入是各种商业机会、剧本、合作邀约,输出是伍馨的选择——而且这些选择总是带来超预期的成功。但他们不知道黑箱内部是什么。”
赵启明点头。
“林耀可能只是凭借商业直觉和伍馨过于精准的成功记录,推断她拥有某种‘秘密武器’。”他说,“所以他启动了‘镜像’项目,试图通过海量数据学习和AI模拟,复制这个黑箱的功能。”
他停顿,看向投影屏幕上伍馨的那句话。
**他们的镜子,照得出颜色吗?**
“但问题在于,”赵启明继续说,“如果你不知道黑箱内部是什么,你就无法真正复制它。你只能模仿它的表象——模仿它在特定输入下的输出。但一旦遇到新的、从未见过的输入,模仿就会失效。”
李浩调出“镜像”模型的测试报告。
那是官方专家小组通过深度分析复原的部分结果。
报告显示,模型在“历史数据拟合测试”中表现优异——给定伍馨过去面临过的商业选择情境,模型能够以超过85%的准确率预测她会做出什么决定。
但在“未知情境推演测试”中,准确率骤降到42%。
“看这里。”李浩指着报告中的一个图表,“这是模型面对全新类型剧本时的决策模拟。伍馨在过去五年从未接触过科幻题材,但测试中给了三个科幻剧本的摘要和商业数据。模型的分析报告显示……它无法生成明确的决策建议。”
图表上,三个科幻剧本对应的决策输出都是:
**置信度不足,建议收集更多数据**
“它在犹豫。”王姐说。
“不。”赵启明摇头,“不是犹豫。是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因为它的训练数据里没有伍馨处理科幻剧本的案例,所以它无法‘模仿’。它只能给出这种模糊的、规避风险的建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
在“黑箱”旁边,他写下:
**优势:敌人不了解【系统】本质**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
**致命弱点:镜像在模仿一个它并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笔尖停顿,墨水在白板上晕开。
“但这同时也是最大的威胁。”赵启明说,声音低沉下去,“因为‘镜像’正在学习。每多一条数据,每多一次测试,它就更接近伍馨的决策模式。专家小组的评估是……如果让它继续收集数据,继续训练,最多六个月,它在未知情境下的决策准确率就能突破70%。”
“六个月……”林悦轻声重复。
“而一旦突破70%,”赵启明继续说,“就意味着这个模型已经足够‘好用’。林耀可以把它部署到星光娱乐的决策系统里,用它来筛选剧本、评估艺人、规划项目。到时候,星光娱乐就会拥有一个‘数字版的伍馨’——一个不需要休息、不会犯错、永远忠诚的决策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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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王姐抱紧双臂,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衣袖的布料。李浩盯着屏幕上的测试报告,眼睛一眨不眨。林悦的笔在纸上写下“六个月”,然后在那三个字周围画了很多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墨水几乎穿透纸背。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
光斑爬到了天花板上,照亮了角落里一张蜘蛛网。蜘蛛在网上静止不动,像在等待。
“所以这就是缺失的关键。”赵启明说,他放下记号笔,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敌人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伍馨的‘眼睛’能看到‘颜色’——那种对商业潜力、对作品生命力、对人才特质的直觉感知。他们只能看到结果,然后试图用数据去倒推过程。”
他抬起头,看向团队。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有机会。”
“什么机会?”李浩问。
“污染数据源的机会。”王姐突然开口,她走到白板前,在“致命弱点”旁边写下这四个字,“既然‘镜像’依赖数据学习,那我们就给它错误的数据。既然它不理解【系统】的本质,那我们就制造一些它无法理解的‘情境’。”
赵启明点头。零零轻小说
“专家小组正在制定详细方案。”他说,“核心思路是:我们不能再用简单的烟雾弹了——那些烟雾弹虽然能干扰追踪,但也会给‘镜像’喂养数据。我们需要更精密的策略,制造矛盾、混乱、甚至具有误导性的信息,破坏‘镜像’训练数据的质量。”
李浩思考了几秒。
“技术上可行吗?”他问,“‘镜像’的数据收集网络很庞大,我们要污染数据源,需要先定位它的核心服务器或者主要数据管道。”
“这就是下一步。”赵启明说,“专家小组已经启动了对‘门廊’和‘任务包’数据传输模式的深度追踪。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们初步锁定了三个疑似‘镜像’项目数据中心的IP段。”
他看向李浩。
“我需要你配合他们。你的技术背景和之前对‘黄昏会’监控网络的分析经验,对这次追踪很重要。”
李浩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给我访问权限和加密通道。”他说,“我需要看到原始数据。”
“已经在准备了。”赵启明说,他拿起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信息。
房间里再次响起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急促。
王姐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窗。这次她拉开了更大的缝隙,午后的阳光汹涌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里疯狂舞动,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她看着窗外。
城市在远处铺展,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移动,像一条金属的河流。而在那些高楼里,在那些数据中心里,在那些看不见的服务器集群里——
一个名为“镜像”的AI正在学习。
用海量的数据喂养自己。
试图理解一个它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人。
“六个月……”王姐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键盘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