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的细节。
每一个可疑的人。
每一次异常的眼神。
每一句可能泄露信息的话。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木窗咯吱作响。远处传来雷声,沉闷而遥远,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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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寨子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空气潮湿而清新,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时钟在走动。
龙奶奶起得很早。
伍馨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织机前,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丝线。那些线是靛蓝色的,颜色比昨天更深,像深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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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织‘神树’。”龙奶奶说,没有抬头,“这个图案,寨子里只有我还记得了。”
伍馨在她身边坐下。
她能看见老人手指上的老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能听见她呼吸时轻微的喘息声——老人的身体,其实已经很虚弱了。
“龙奶奶。”伍馨轻声说,“我们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丝线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这么快?”她问。
“嗯。”伍馨点头,“拍摄进度比预期快。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工作。”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潜在监视者听见。堂屋的窗户开着,院子外的榕树下,有几个寨民在聊天。更远的山坡上,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龙奶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理解,有遗憾,还有一丝……洞察。老人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抓紧时间吧。”她说。
李浩带着设备进来。
今天,他们调整了拍摄方案。小张操控的主摄像机依然对准织机,但角度更偏向全景——这是为了在画面中故意暴露一些“旅游宣传片”的元素:墙上挂着的竹编工艺品,窗台上摆着的野花,甚至特意在织机旁放了一本翻开的旅游指南。
小王调试录音设备时,故意大声说:“这段环境音录得不错,回去配个解说,就是标准的旅游宣传片素材了。”
声音透过开着的窗户传出去。
院子里,一个正在晾衣服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榕树下聊天的寨民们,似乎没有听见。
但伍馨知道——如果监视者在,他们一定能听见。
上午九点,正式拍摄开始。
龙奶奶开始织“神树”。
这个图案比“鱼跃龙门”复杂得多。树的枝干要呈现九次分叉,每一根枝条上要有七片叶子,叶子的形状各不相同。树根要盘绕成特定的纹路,象征大地与生命的连接。
老人织得很慢。
每织一寸,她就要停下来,闭上眼睛,默念一段口诀。那些口诀不是汉语,是寨子里的古语,发音古老而晦涩,像某种咒文。
伍馨坐在她身边,用另一台设备记录口诀。
她能听见老人低沉而沙哑的吟诵声,能看见她手指在丝线间穿梭时细微的颤抖,能闻到丝线在织机上摩擦散发出的、淡淡的植物清香。
突然,龙奶奶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有人。”她说。
伍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子外的土路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走得很慢,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边走边拍路边的风景——看起来像普通游客。
但伍馨认出了那件冲锋衣。
和昨天山坡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李浩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对准那个男人。小张操控的主摄像机,也悄悄把镜头偏转了一点。
男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他举起相机,对着龙奶奶家的吊脚楼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伍馨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请问,”他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这里是龙潭寨吗?”
“是。”伍馨站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我是来采风的。”男人笑着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听说这里的织锦很有特色,想拍点素材回去做报道。”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伍馨接过。名片上印着“《西南民俗》杂志社记者,王建国”,下面有电话和邮箱。纸张质感普通,印刷粗糙,像是街边小店印的。
“你们也是来拍织锦的?”男人问,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设备。
“我们是来拍旅游宣传片的。”伍馨说,声音平静,“织锦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哦哦。”男人点头,“那你们拍得怎么样了?”
“还行。”伍馨说,“今天拍完,明天就去下一个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她能看见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神色——是放松,还是失望?分辨不清。
“那我不打扰了。”男人收起相机,“你们忙。”
他转身离开,沿着土路朝寨子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拍张照片,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采风记者。
伍馨回到堂屋。
李浩已经调出了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那个男人走出大约一百米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摄像头,画面中断。
但三分钟后,他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来,身上的冲锋衣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普通的蓝色夹克。相机也收起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买了东西。
他朝寨子口走去,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换装了。”李浩说。
伍馨点头。
这是职业调查人员的标准操作——用多个身份伪装,避免被追踪。那个《西南民俗》杂志社,八成也是假的。
小主,
“技术组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李浩查看加密通讯设备。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赵启明:“已确认,寨子周围三个可疑信号源在半小时前开始异常移动。其中一个进入寨子,与你们所在位置直线距离两百米。另外两个向山上移动。‘破晓’技术组已启动通讯干扰,同时植入误导信息——伪造了你们明天前往云南的行程计划。”
“干扰效果如何?”
“初步反馈,可疑信号源的通讯出现断续,数据传输速度下降百分之七十。反向追踪正在进行,需要时间。”
伍馨深吸一口气。
反制措施开始了。
现在,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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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核心素材采集完成。**
龙奶奶织完了“神树”图案的最后一寸。
那是一幅令人震撼的作品——靛蓝色的丝线在经纬间交织出一棵古老而神圣的树,枝干虬结,叶片繁茂,树根深深扎入大地。阳光照在上面时,丝线反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泽,像树在呼吸。
老人放下梭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在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伍馨递上一杯温水,老人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衣襟。
“都……录下来了吗?”她问,声音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