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他胡七爷这双握惯了弯刀、抢惯了地盘的手,是用来砍人放血、大块吃肉的,不是他妈用来抡锄头刨土坷垃、伺候那些娇贵秧苗的!沙狐的生存法则里,只有掠夺和交换,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弯腰流汗去种东西了?
可是,当他看到岩心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近乎天真期望的眼睛,再扫过周围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今脸上竟奇迹般地微微透出点红晕和生气,正小心翼翼用陶罐收集晨露的村民时……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带着沙狐式粗野和嘲弄的话,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股带着沙尘味的热气,扭过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句:“……随你便。”
真他妈是活见鬼了。胡七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乱得像戈壁滩上风滚草一样的头发,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个沙狐了。沙狐应该像戈壁上的狼,凶狠,狡诈,独来独往或者成群狩猎,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掠夺眼前能看到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每天操心着围墙牢不牢、晚上哨位够不够、明天大家吃什么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这种被拴住的感觉,让他浑身刺挠,恨不得立刻拔刀砍点什么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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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节奏稳定的脚步声打断了他越来越危险的思绪。是岩心。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硝制过的、边缘毛糙的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些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那是他试图解读沈心玥留下的、如今已与琉璃道种融为一体的那份神秘笔记的又一次失败尝试。
岩心走到胡七身边的阴影里,没有废话,直接压低声音说道:“东边三十里,老水井那个方向。下午派出去的巡逻队回来了,在背风的一处岩缝下面,发现了脚印。陌生的,很轻,用的是某种软底靴,踩在沙子上几乎不留痕迹,绝对是老手。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沙狐部族常用的靴底纹路,更不是守夜人那种标志性的硬底带钉战靴。”
胡七原本懒散靠在墙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头假寐的猎豹骤然听到了猎物的声响。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烦躁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沙狐捕猎时特有的、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哪路神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戈壁风沙磨砺出的沙哑质感,每一个字都透着警惕。
“判断不出。”岩心摇了摇头,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对方非常小心,几乎抹去了所有明显的痕迹,那半个脚印也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才偶然发现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陌生的探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祭坛上的琉璃道种依旧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光晕,但这温暖的光芒,此刻却仿佛清晰地照出了潜藏在四周无边黑暗中的、蠢蠢欲动的危机阴影。守夜人上次在这里栽了那么大跟头,折损了三位长老和大量精锐,以他们睚眦必报、崇尚绝对秩序的风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而沙狐内部,以头狼“血牙”为首的那些贪婪成性、野心勃勃的家伙,更不可能对这块突然被“净化”、蕴含着奇异生机、仿佛能长出粮食的土地视若无睹。过去三个月的平静,现在看来,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各方势力重新评估、暗中布局的虚假安宁。
“妈的,”胡七舔了舔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混合着兴奋与凶戾的光芒,“传话下去,今晚开始,明哨暗哨都加双岗,巡逻范围往外再推出五里。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龟孙子,敢把爪子伸到老子地盘上来嗅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