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我来,不是为了接管灯火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比心跳还清晰。

我攥着木桨的手沁出薄汗,紫雾像团化不开的墨,把天和海揉成混沌的一片。

赵敏坐在船尾,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那道与我同色的茧——是昨日在密室里,她握着我刻汤勺纹短刀时磨出来的。

往左偏半寸。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雾浸得发闷。

我顺着她目光望去,水面下有幽蓝的光在浮动,像群夜游的鱼。

这是夜行舟的引路灯,林晚儿说过,紫雾海域的潮水会吃掉罗盘,但活物的执念会凝成磷火,给认路的人指方向。

木舟擦着暗礁划过,船底刮出刺啦声响。

当脚掌终于触到湿冷的礁石时,我听见赵敏轻喘了声。

回头看,她睫毛上沾着雾珠,发梢滴下的水在斗篷上洇开深色的痕——倒像极了当年在绿柳山庄,她裹着湿衣裳闯进来时的模样。

她突然拽我袖口。

月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照见滩涂上立着片碑林。

说是碑,不如说是无数块半浸在海水里的礁石,每块都被刻满了人名。王二牛李三娘张阿狗,歪歪扭扭的字迹深浅不一,最上面那块甚至还沾着新鲜的石屑。

潮水漫上来,浪头卷过碑身,张阿狗三个字眨眼就被冲得模糊。

这些人......赵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在刻,也在抹。

沙哑的男声从高处传来。

我抬头,看见崖边有个佝偻的老人,手里攥着把刻刀。

他面前堆着碎石,每刻完一块碑,就弯腰把碑推进海里,再捡块新的石头重新刻。

你记得什么?我问。

老人停下动作,刻刀掉在脚边。

他抬头时,眼白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我记得我要忘记。

话音未落,离我们最近的一块碑突然震了震。

潮水印过的石面泛起白霜,两个字竟从石纹里渗了出来,笔锋刚劲,像是用刀尖剜进去的。

不——赵敏往前跨了半步,可话音还卡在喉咙里,那块碑就裂开。

潮水卷着碎石往深海里淌,字最后一笔被浪头咬断,消失前的瞬间,我看见石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像血。

这是......赵敏的指甲掐进我手背,他们在抹谁的记忆?

我没说话,盯着老人脚边的碎石堆。

每块石头上都有未完全磨去的刻痕,仔细看,竟全是同一张脸——浓眉,高鼻,眼角有颗泪痣。

是夜昙族的图腾?

还是......

跟我来。我拽着赵敏往岛心走。

越往里,植被越稀疏,最后只剩裸露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