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挑山工把扁担往地上一戳,粗着嗓子喊:给我来三碗!
我家那口子怀着娃,得补补!有背着药箱的游医翻出铜钱要付,被赵敏按住手腕:这粥不要钱,要的是你给村头王阿婆扎两针。
最让我心跳漏拍的是第三日清晨——晨钟刚响过七下,山门缝里突然溜出几个青灰色影子。
为首的小沙弥跑得太急,袈裟下摆勾在门环上,扯出道口子。
他也不心疼,捧着碗直往锅前钻,鼻尖还沾着没擦净的香灰:我...我替知客寮的师兄来的,他说...他说这粥比斋堂的菜粥香十倍。
监寺僧的惊喝几乎是同时炸响:慧明!你可知犯了清规?
那叫慧明的小沙弥浑身一僵,碗里的粥晃出半滴,掉在青石板上溅起个小泡。
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的闷响——圆性地跪在空地上,额头抵着晨露未干的草叶,声音发颤却清晰:师父,我昨夜梦见母亲了。
她临终前最后一口饭,就是这样一碗稠粥...那时候我才七岁,抱着瓦罐在破庙里哭,是个挑经担的老和尚给我续的柴火。
山门上的空闻方丈不知何时现了身,赭色袈裟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中衣。
他盯着圆性的后脑勺看了半响,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退下。声音轻得像片被风吹散的云。
我趁机往前踏了半步,心灯令在掌心焐得发烫:方丈,我们只想进藏经阁一趟——不是取宝,是还一页残经。
空闻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残页,又扫过粥棚前挤成一团的人群。
晨雾散了些,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露,像落了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