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的青铜鼎里还剩半柱残香,十二镇火使已经到齐——最左边那个络腮胡的是负责江南的周猛,右边抱剑的姑娘是刚接任的滇南使阿月,她耳坠上的红珊瑚还是我去年见她时戴的。
废除《教主遗训》专栏。赵敏抬手,指尖划过碑身火不事帝王那行新刻的字,所有关于我和张教主的记载,移入《火藏·先驱卷》。
人群里炸开一声喊:使不得!
上个月楚州大旱,就是靠着教主托梦说要引渠——
赵敏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叠黄纸拍在火盆里。
我认出那是托梦认证符,从前总有人拿着这类符纸说我托梦传功,实则是想借我名头聚势。
火焰腾起时,民心碑突然震了震,新的刻痕顺着旧字爬出来:火不拜神,只敬醒者。
喊冤的汉子还想冲,被身侧的老农一把拽住。
那老农晒得黝黑的手背上爬着金纹——是去年洪灾时救了二十条人命的陈三伯。你若真信张教主,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就该信他不愿再被人供着烧。
汉子的嘴张了张,终究没再出声。
风卷着火盆里的灰烬扑向碑身,有几片沾在二字上,像给那两个字描了层金边。
这时火鸽的哨音划破天际。
我顺着独孤九的视线落进南疆毒瘴林:他脸上涂着防瘴的泥,腰间挂着三具空箭囊,正蹲在蛮族部落的竹楼前。
几十个赤足的族人围着篝火跳舞,骨笛的调子竟和《启蒙诀》的呼吸法严丝合缝。
最中央的老妇扶着个断腿的青年,两人掌心相抵,金纹像活了似的顺着手臂往上窜——青年腿上的血痂正在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群燃疗愈。独孤九的密报用火漆封着,青蚨娘拆信时,笔尖在两个字上戳了个洞,他们在用集体意志改命。她迅速提笔在密报空白处批注:速录舞谱,归档时不标技法,只注某年某月,某地百姓自悟笔锋一顿,又加了句:莫让后人以为这是哪位高人传的。
子夜的雨来得急。
我正跟着青蚨娘核对今日新增的功法档案,民心碑方向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赵敏从睡榻上惊起,鞋都没穿就往碑亭跑。
她的影子被闪电拉得老长,发带散了,几缕湿发贴在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