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罗一刀唤了声。
赵小角从人堆里钻出来,九岁的小丫头把破锅护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金贵物件,下巴搁在锅沿上,呼出的白气在冷铁上凝成小水珠。
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光脚的孩子,每人怀里都抱着口破锅。
罗一刀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记住,不说话,只掀布角。”
第一口锅停在老香主面前时,他正盯着自己发抖的手。
赵小角踮起脚,指尖轻轻掀起布角——焦糊混着菜根的甜丝丝钻出来,像只无形的手挠着他的鼻尖。
老香主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伸出枯枝般的手,将布完全掀开。
锅底浮着层灰,灰里浸着油星,在晨光里泛着暖黄。
“这是我媳妇……”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最后一锅粥。”那年兵荒马乱,媳妇把最后半升米熬成粥,锅底刮出的焦糊全塞给他,自己啃树皮咽了气。
他颤抖着舀起半勺冷羹,送进嘴里时,眼泪大颗大颗砸进锅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第二口锅被个年轻小子抢了去。
他掀开布的瞬间,突然笑出了声:“我奶的腌菜坛子!”原来那层灰里混着股酸香,是他小时候总偷挖奶奶腌菜坛底的味道。
第三口、第四口……冷羹被捧尽时,废窑边的泥地上落满空碗,像撒了一地的黑月亮。
罗一刀蹲在旁边,望着这些空碗,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腰间的蓝布围裙,边角的石榴花被洗得发白,却依然鲜艳——那是他娘最后一次给他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