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区。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降临的瞬间,所有残存的混乱、打斗、哭喊、尖叫……都如同被利刃切断般,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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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黑暗的原始恐惧,瞬间压过了一切其他的情绪。
人们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到些什么,但除了极致的黑,什么也没有。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清晰,心跳声在耳膜中疯狂擂动。
然后,一种新的、更深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灯……灯怎么全灭了?!”
“供暖……供暖好像也停了!”
“好冷……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妈妈……我害怕……好黑啊……”
“谁?谁在我旁边?别推我!”
“救命啊!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黑暗剥夺了视觉,放大了听觉和触觉,也无限放大了一切细微的不安和恐惧。人们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摸索、推搡、哭喊,原本就混乱的场面,在失去所有光线后,变得更加危险和绝望。
冰冷的空气如同毒蛇般,开始缠绕上每一个人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摇篮”入口外的走廊废墟。
巴顿和他的队员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所吞噬。战术面具上的夜视和热成像功能在能源中断的瞬间就已失效。
“打开照明!战术手电!”巴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道微弱的光柱亮起,如同在墨海中投入了几颗石子,光芒仅仅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反而更衬托出周围环境的深邃与无边。光柱扫过之处,是扭曲的金属、凝固的血迹、以及队员们惊魂未定、沾满污垢的脸。
“队长……‘心脏’的轰鸣……好像……完全停止了?”一名队员声音干涩地说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持续了数十年、早已成为庇护所背景音的、低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消失了。这种消失,带来的不是宁静,而是一种失去根基的、令人恐慌的虚无感。
“温度在下降。”另一名队员报告,声音有些发抖,“速度很快。”
巴顿沉默着,机械义眼内部有微弱的指示灯闪烁,似乎在尝试启动某种备用电源。几秒钟后,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从他义眼深处亮起,提供了极其有限的、扭曲的热感应视觉。
他看向“摇篮”那扇厚重且布满战斗痕迹的闸门。它依旧紧闭着,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尊冰冷的墓碑。门后那个少年……他做到了?他真的阻止了爆炸?但代价……就是这永恒的黑暗与寒冷吗?
“清点人数,收集所有能用的照明和能源,统计伤员和剩余物资。”巴顿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冰冷和压抑,“建立临时防御圈,优先确保此区域安全。”
他没有下令继续攻击那扇门。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之前的命令和敌意,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
“摇篮”核心区。
阿灼艰难地依靠着“竖棺”底座,试图站起来,却再次无力地滑倒。他的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刺痛和结晶化的细碎感。幽蓝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和脸颊,让他看起来非人而诡异。
“……凯拉……凯拉……听到吗?”他对着通讯器,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的静电噪音。通讯网络随着主能源的中断,也彻底瘫痪了。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阻止了毁灭性的爆炸,拯救了所有人免于瞬间的灰飞烟灭,但却将他们推入了一个或许更加漫长、更加痛苦的……低温黑暗的绝境。
这是胜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