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心里又软了两分。

这个年代，一条新毛巾也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城里人家买布、买肥皂、买日用品，哪样不要票？

安娜坐回床边，看着那床厚被子，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按了按，被子晒过，蓬松。

她把外头罩的棉袄脱了，叠好搁在床头的方凳上，只穿着贴身的线衣线裤，把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洗干净，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刚进去时被头还有点凉飕飕的，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双腿并拢，过了一小会儿，才被自个儿的体温捂热乎。

屋里安静得很，她侧过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事。

她原本来之前，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不是两个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事。

这是一个家，一个已经有了规矩、有了位置、有了先来后到的家。

她要进来，就不能光凭一腔喜欢。

得会看人脸色，得懂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还得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安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叹了口气。

娄晓娥厉害，白若雪也厉害，孟婉晴看着柔，可也不是没主意。

可她安娜也不是泥捏的，她晚来一步，那就慢慢补。

想到这里，她心里稳了些。

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日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压下去。

睡吧，明天再说。

......

另一头，林卫东打了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干净衣裳，头发还带着湿气。

娄晓娥那间正房的灯还透着昏黄的光晕，他拢了拢衣领子，迈着闲散的步子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飘出白若雪那刻意拿捏的嗓音。

“谁啊~”

那尾音拐着弯往上挑，软绵绵的，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卫东听得牙根一酸，笑骂出声：

“少装。”

“这院里半夜，能敲你们门的除了老爷我还能有谁？”

屋里压根没掩饰，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低笑。

门开了，白若雪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下巴微微抬着，她笑吟吟地往旁边一让。

“请进吧，咱们的大老爷。”

林卫东迈步进去，刚一进屋，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醉人的香气。

浓是不浓，可架不住三个人凑在一块儿，那味道就有了层次。

娄晓娥坐在床边，旗袍没换，她眼睛抬起来看他，里头全是笑意。

孟婉晴坐在梳妆台旁，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像是刚重新拢过头发。

林卫东站在屋中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