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两步,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前面闫富贵的动静。
“同志,您看看,您再仔细过过眼!这几块槽子糕都碎成什么样了!”
闫富贵手把着玻璃柜台的边缘,指着里面用牛皮纸垫着的几块糕点,满脸都是心痛的表情,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这连个整块的形状都没了!”
“边边角角全掉了,就是些碎渣渣!”
“您说说,这东西能当好货卖吗?”
“您怎么还能按整块的价钱卖给我呢?”
“这不合理啊!”
“这不符合咱们买卖公平的原则嘛!”
闫富贵嘴巴叭叭个不停,说来说去,核心意思就一个——不想掏那原价的钱。
柜台里头那个售货员是个大姐,套着白大褂,袖套上沾着点油渍。
她正手脚麻利地拿着铁舀子给旁边的人称五香瓜子。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脾气大得很,根本不给买东西的人留什么面子。
她把秤盘子往旁边一墩,听到闫富贵在那儿磨叽,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我说这位老同志,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那槽子糕碎了它也是槽子糕,也是白面和鸡蛋做的!”
“那味道变了吗?斤两少你的了吗?”
“吃到肚子里不都得拿牙嚼碎了?”
“难道你囫囵个吞下去啊!”
这几句话把周围几个排队的人都逗得憋不住乐。
但闫富贵是谁?
那是名言“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的忠实践行者。
他被售货员噎得老脸通红,但他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为了能省下一分钱,这点脸皮的摩擦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同志。”
闫富贵推了推眼镜,依旧不肯撤退,反而往柜台上靠得更紧了。
“咱们办买卖得讲究个成色。”
“这成色不全,按供销社的规矩,那就该当处理品走账!”
“要不这样,我看大家伙排队都不容易。你给我少算一分钱,我也不多要,就便宜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