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杀人放火

“这……”

声音停顿,仿佛给这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最后一丝喘息时间。

“才……是……根。”

那如同言出法随的创世真言,在黎九筹的精神世界中掀起一场将日月彻底颠覆的超级核爆。他那因“顿悟”而建立的整个世界观在这一个字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彻底粉碎。如果《清河镇怒斩王扒皮》是把刀,那么《民本论》是什么?根!黎九筹的大脑仿佛被强行提升到连呼吸都难以做到的全新维度。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身体剧烈颤抖,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恐怖声响。嘴唇变得青紫。他终于明白了,刀是用来杀人的,但持刀人想杀谁?杀完人后该做什么?这些问题刀本身无法回答。而这本《民本论》为持刀人提供了所有答案,定义了谁是对谁是错,定义了谁是“民”,谁是“民”的敌人。它不是镜子也不是刀,而是铸造所有镜子模具、锻造所有刀剑熔炉的思想,一种足以颠覆千百年世界秩序的恐怖思想。

原来,这位大人根本不是在贩卖“情绪”,而是在贩卖“思想”,不是要掀起商业革命,而是要掀起席卷天下的思想风暴。他要造反,不,是要将旧世界规则、秩序、伦理、道德彻底砸碎,用这本《民本论》作为地基建立全新世界。“啊?”黎九筹喉咙里发出如同被扼住脖子的痛苦呻吟,眼中流露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生死,因为他窥见了神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连同整个万金商会瞬间挫骨扬灰的终极秘密。他感觉心脏停止跳动,灵魂被这秘密压成齑粉。他完了,他知道彻底完了。从他“顿悟”这秘密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回头路。他要么跟着眼前这位神秘贵宾创造新世界,要么被新世界连同灵魂一起抹去。没有第三种选择。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去一瞬。那极致的恐惧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疯狂一万倍的极致兴奋与贪婪。造反?颠覆世界?这是多么宏伟、壮丽、刺激的事业啊!如果他能参与其中,成为缔造新世界的一员,他会得到什么?金钱?权力?不,那些都是粪土。他将得到永生,他的名字黎九筹将与新世界一起永垂不朽。这才是真正生意,这才是万金商会的终极归宿。“咕噜”黎九筹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那张早已无丝毫血色的肥脸再次泛起病态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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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松开手中的那两本“刀”与“镜子”,伸出那双如同得了帕金森般剧烈颤抖的手无比虔诚庄重地将那本《民本论》捧起。他将它高高举过头顶,如同向君主宣誓效忠的臣子。“大人。”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小人明白了。”那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安静可怕的房间内缓缓落下。黎九筹肥胖的身体无比虔诚地跪伏在你面前,双手高高举着那本在他看来是新世界基石的《民本论》。眼中已无迷茫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将一切彻底献祭后剩下的绝对狂热与坚定。他知道,从他说出“我明白了”的瞬间起,他的命运已与眼前这位如同神明般的男人以及他所描绘的疯狂而伟大的新世界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你看着他那已被你的思想彻底征服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笑意。那笑容虽浅却仿佛带着认可。你缓缓站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无风自动。你的身体虽依旧伪装成普通模样,但在黎九筹眼中你的身影在无限拔高,身后仿佛出现亿万民众虚影,脚下仿佛踩着旧世界废墟。你就是神,行走人间的唯一真神。你没有再看已沦为狂信徒的黎九筹,只是缓缓转身,脚步轻缓而缓慢,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巨大而明净的琉璃窗走去。

窗外那轮血色残阳已大半沉入西边地平线,无边黑暗如同太古凶兽张开巨嘴开始一寸寸吞噬这座繁华却充满罪恶与肮脏的安东府。你来到窗边,负手而立,深邃眼眸静静俯瞰下方即将被黑暗笼罩的城池。你的目光仿佛穿透华丽府邸、肮脏小巷,看到了隐藏的所有罪恶,看到了那些被欺压、侮辱、剥削到极致却依旧如蝼蚁般苟延残喘的生命。你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丝毫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看着早已注定要清除的垃圾。

黎九筹依旧无比虔诚地跪在你的身后,他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他只是无比狂热而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神明的第一道神谕,等待着新世界的第一声号角。终于,在最后一丝血色残阳即将被无边黑暗吞没的瞬间,你那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整个安东府都听到《清河镇怒斩王扒皮》这个故事。”那如同神谕般的声音在房间内每一个角落清晰地回响。

黎九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他知道,这是冲锋的号角,是砸碎旧世界的第一锤。然后,他听到你那不容置疑、更加霸道的声音。“用任何方法都可以,需要多少钱你来出。”你缓缓转身,那双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眸无比平静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肥胖身影上。你的声音如同万年玄冰般冰冷而坚硬。“办得到吗?”这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神明对人间第一个代行者下达的绝对命令。如果他回答“办不到”,那么他及他的所有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办得到!!!”黎九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喉咙中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他那肥胖的身体因极致兴奋与激动而剧烈颤抖,如同筛糠般。他重重地磕着头。“大人,请放心!”他的声音因太过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别说三天,就算是一天,不,半天,小人也能办到!钱算什么?整个安东府聚宝楼,不,整个辽东万金商会的财富都是您的!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方法?小人有的是方法!小人可以立刻雇佣全城所有说书先生,让他们二十四时辰不间断地在酒楼、茶馆、勾栏、瓦舍讲这个故事。小人还可以将这个故事印成传单,印一百万份,不,一千万份!让商会的人撒遍安东府每一条大街小巷,让它们飞进每一个百姓家里。小人还可以让销魂窟卖笑的姑娘们给达官贵人吹枕边风,让他们也知道这个故事。小人保证!三天之后,整个安东府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哪怕是一条狗,都会知道清河镇有个王扒皮,他的脑袋被人砍了!”

黎九筹语无伦次地疯狂咆哮着,口中的唾沫星子将面前那片名贵地毯打湿一片。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无数阴谋诡计、商业手段在脑海中疯狂涌现。他从未有过如此充满干劲的感觉,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血液在燃烧。“我保证!”他抬起因极度亢奋而涨得通红发紫的肥脸,用无比狂热而坚定的眼神看着你。他等待着你的下一步指示。

而你只是无比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点头。“很好。”你吐出两个字,“我准备开个书铺,你准备些老百姓爱看的书,我会给钱的。”你直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任清雪与林清霜如同没有感情的两道影子般默默跟在身后。

“大……大人您……您,这是要去哪里?”黎九筹看到你要走,心中一紧无比惶恐地问道。

你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淡到极致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去杀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真实一点最好。”

“你去放火。”

“三天之后,希望到时候,这安东府的火已经烧起来了。”